送童良仲归兰溪

张孟兼 ·

尝读登科记,犹忆庚子年。 君名乃亚魁,众口争称传。 岂惟宗党重,亦为闾里贤。 授官得要地,尚尔客幽燕。 音书或间至,途路动逾千。 不谓兵革起,陵谷成变迁。 南北遂阻隔,相望各一天。 我思曷怏睹,心若摇旌悬。 君世居兰溪,我家浦水边。 相去固甚迩,鸡犬声相连。 胡为万里别,不啻参商然。 人生出处异,会晤实因缘。 去年朔方平,君挈家南还。 相逢逆旅中,把手话缠绵。 江城寒雨歇,泥淖穷巷偏。 促席竟及夕,剪烛夜忘眠。 或于风雪际,围炉拥青毡。 哦诗出险语,欲压石鼎联。 君才十倍丕,顾我何能先。 譬诸觕粝女,效颦愧妖妍。 又如低飞鸟,敛翮避鹰鹯。 此情胶漆投,此义金石坚。 还返仅半载,慰藉肯弃捐。 兴言久居此,浩然乡思牵。 今日既得请,促装买归船。 功名非吾事,身世图生全。 故山有敝庐,读书可终焉。 昔有钓游处,西郊及东阡。 邻翁纵谈谑,岁时罗酒筵。 非学高尚隐,实且脱忧煎。 闻之使我惊,我亦思林泉。 我生素狂瞽,窃禄徒备员。 几欲乞归养,日夕心乾乾。 念君挽莫留,告别一何遄。 探囊竟何有,怜剩三百钱。 沽酒劝君饮,为君写拳拳。 蒸雨急如洗,薰风爽微肩。 到家可计程,定及秋月圆。

白话文译文

我曾经读过科举登科的记录,还记得那是庚子年。你的名字排在第二名,人人都争相称赞传颂。不仅宗族同乡看重你,连街坊邻里都认为你是贤才。你被授予官职到重要的地方,却仍然客居在幽燕之地。偶尔有书信寄来,路途动辄超过千里。没想到战乱爆发,山河巨变,南北从此阻隔,彼此相望各在一方。我心中思念却难以相见,心情像摇晃的旌旗一样不安。你家世代居住在兰溪,我家在浦水边上。两地相距本来很近,鸡犬之声都能互相听见。为什么却要相隔万里,像参星和商星一样不能相见?人生际遇各有不同,相聚实在是靠缘分。去年北方平定,你带着家人南归。我们在旅店里相遇,握手畅谈倾诉衷肠。江城寒雨停歇,泥泞的穷巷偏僻。我们促膝长谈到深夜,剪去烛花彻夜未眠。有时在风雪之中,围着火炉裹着青毡。吟诗作对,说出险峻的语句,想要压倒石鼎联句。你的才华超出我十倍,我哪里敢领先?就像粗陋的女子效仿西施皱眉,自愧不如妖艳;又像低飞的鸟儿收敛翅膀,躲避鹰鹯。这份情谊如胶似漆般相投,这份义气像金石般坚固。你回来才半年,却安慰我不要抛弃。长久居住在此地,心中涌起浓浓的乡思。如今你得到允许,急忙收拾行装买船归去。功名不是我所追求的,只求保全性命。故乡有破旧的屋舍,读书可以终老。过去钓鱼游玩的地方,西郊和东边的田间小路。邻居老翁随意谈笑,逢年过节摆下酒席。我并非学那高洁的隐士,实在是想摆脱忧愁煎熬。听到这些话让我吃惊,我也思念山林泉石。我向来狂妄愚昧,做官只是滥竽充数。几次想辞官归养,日夜心中焦虑。想到你挽留不住,告别多么匆忙。翻开行囊还有什么?可怜只剩三百钱。买酒劝你喝,为你表达拳拳心意。蒸腾的雨水急如洗刷,夏风微微吹爽肩膀。你到家可以计算路程,一定赶得上中秋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