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致政屯田刘公隐庐

黄庭坚 ·

儿时拜公床,眼碧眉紫烟。 舍前架茅茨,炉香坐僧禅。 女奴煮罂粟,石盆泻机泉。 今来扫门巷,竹间翁蜕蝉。 堂堂列五老,胜气失江山。 石盆烂黄土,茅斋薪坏椽。 女奴为民妻,又瘗蒿里园。 当年笑语地,华屋转朱栏。 课儿种松子,伞盖上参天。 投策数去日,木行天再环。 先生古人风,铁胆石肺肝。 眼前不可意,壮日挂其冠。 解衣庐君峰,洗耳瀑布源。 雾豹藏文章,惊世时一斑。 众人初易之,久远乃见难。 忆昔子政在,为翁数解颜。 五兵森武库,河汉落舌端。 王阳已富贵,尘冠不肯弹。 呻吟刊十史,凡例墨新乾。 宰木忽拱把,相望风隧寒。 百楹书万卷,少子似翁贤。

白话文译文

小时候拜见先生坐在床沿,您眼如碧玉眉间紫气飘然。屋前搭着茅草棚,炉香袅袅中静坐参禅。侍女用罂粟果煮水,石盆里流淌着山涧清泉。今日再来打扫门前巷陌,竹林间您已如秋蝉蜕壳羽化登仙。当年五位老者巍然列坐,那股超然气象仿佛让江山失色。而今石盆破碎埋在黄土,茅屋椽木朽坏散落屋檐。当年侍女已嫁作平民妻,后来埋葬在青青蒿草园。曾经谈笑风生的地方,华美屋宇朱栏也已变迁。教儿辈种下的松子,如今亭亭如伞高耸入云天。数着竹策计算逝去光阴,木星天行再度循环。先生怀有古贤风范,铁石肝胆志比金坚。眼见世道不合心意,壮年便挂起官冠归隐山间。在君山峰顶解衣畅怀,在瀑布源头洗耳避喧。如雾中豹子隐匿纹彩,偶露一斑便惊动尘寰。众人起初轻视先生,岁月流转方知境界艰难。想起当年子政尚在,常为先生舒展笑颜。胸中兵甲森然如武库,谈吐似银河倾泻舌端。旁人早已富贵如王阳,您却连冠上尘埃也不愿弹。呕心沥血修订十朝史籍,凡例墨迹犹新未干。墓前树木忽已成拱,相望墓道秋风已寒。百架藏书万卷在,幸有幼子肖似翁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