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二首

王鏊 ·

南方春夏交,正是插秧候。 望望惜雨乾,事乃胡大缪。 霖霪已弥旬,雨意犹未透。 山头争出云,不断如饙馏。 滑滑深路泥,幢幢泻檐溜。 只愁地将浮,又恐天果漏。 乖气乱暄寒,重阴错昏昼。 灶硎产鲋鱼,庭树号饥鼬。 梁柱亦何为,尚可充燎槱。 嗟嗟彼苍生,其命固难救。 洪范学不传,将谁执其咎。 吾闻老子言,骤雨不终日。 天道信有常,如何亦难必。 方春常苦雨,入夏势转疾。 滂沱每彻晨,滴沥又连夕。 幸尔暂开明,俄然复奔轶。 田畴浩汤汤,浸与太湖一。 吁嗟生民居,化作鼋鼍窟。 旦夕不自谋,卒岁岂遑恤。 岁行况在午,月宿乃离毕。 挽日当谁能,补天恨无术。 安得万里风,吹使雨脚绝。 青天净无云,红轮皎然出。

白话文译文

南方春夏交替的时候,正是插秧的时节。盼望着雨水,可惜天旱少雨,事情却大大出乎意料。连绵阴雨已经下了十多天,可雨势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山头上争相涌出乌云,连绵不断就像蒸饭冒出的蒸汽。路上泥泞深滑,屋檐下雨水哗哗地倾泻。只担心土地要被淹没,又怕天空真的漏了。反常的气候忽冷忽热,浓重的阴云混淆了昼夜。灶台边都能生出鲫鱼,庭院树上饿得黄鼠狼嚎叫。房梁和柱子又能做什么呢,尚且可以当作柴火来烧。可叹那些百姓啊,他们的命运本就难以拯救。《洪范》的学说已经失传,谁能承担这灾祸的罪责?我听说老子说过:暴雨不会下一整天。天道本来有常规,为什么也如此难以预料?春天时常苦于雨多,到了夏天势头更加猛烈。滂沱大雨每每一早就下起,滴答不停又连着整夜。幸好偶尔短暂放晴,转眼间又暴雨如注。田地里一片汪洋,漫延得和太湖连成一体。可叹百姓的房屋,变成了大鳖和鳄鱼的巢穴。早晚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一年的生计?况且今年恰逢午年,月亮又停留在毕宿的位置。谁能把太阳拉回来?只恨没有补天的法术。哪里能来万里长风,吹得雨脚断绝?让青天干干净净没有云彩,一轮红日皎洁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