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虚诗来欲平马讼五叠韵答若虚并柬文敬佩之

李东阳 ·

冯郎堕马长安归,身病在床思奋飞。 我时病堕忽两月,几度为渠惊倒衣。 邵郎近堕桥头宅,右足独拳愁蹑屐。 三人堕马渠最伤,毕竟堕同谁失得。 西涯书屋东曹庭,诗筒络绎东西行。 木缘诗堕不为酒,玉山自倒非金罂。 冯郎谈虎色独变,闭口不问重与轻。 吾宗白洲不堕马,亦作堕语真多情。 喧争浪谑两当坐,颇觉风流成罪过。 向来曲直未分明,旁引诸家为证佐。 讼当坐人不坐马,胜负在诗宁在堕。 冯郎欲作旁观人,负汝何悲胜何贺。 白洲老吏直不阿,手持三尺无坡陀。 欲令虞芮成礼让,不遣秦越相讥诃。 不然健讼化劲敌,只恐吴侬围楚歌。 南山一判不可改,昨夜东坛闻止戈。 诗家纷纭各门户,尔我不须分跬步。 世间夷险自有途,騄駬驽骀竟谁顾。 古来相马独孙阳,有子分明不如父。 白洲乃欲卖我马,却付东邻酒家簿。 人虽千虑有一失,我马虽驽亦应误。 君看三马二马良,冯马最良先我仆。 白洲有马夸健强,纵免堕伤为盗助。 诗成我亦判渠归,良马勿与驽争路。 佳辰美景亦有数,莫遣闲情嬲襟度。 急呼邵李招冯郎,下马共醉西涯暮。

白话文译文

冯郎骑马摔伤从长安回来,病倒在床上还想着振翅高飞。我当时也摔伤卧床两个月,好几次为他吓得衣服都穿反。邵郎最近在桥头宅院摔伤,右脚蜷缩着连木屐都怕穿。三个人里数他伤得最重,但说到底摔伤的结果谁又能分得清得失?西涯书屋和东曹庭院之间,诗信像络绎不绝的东西往来。因为作诗摔伤可不是因为喝酒,如同玉山自然倾倒并非酒坛能比。冯郎一听摔马就脸色大变,闭口不谈伤势轻重。我们白洲先生没摔过马,却也跟着说摔话真是多情。喧闹争执和随意说笑都该适可而止,倒觉得这种风流韵事成了过错。事情的是非曲直还没分明,就旁征博引各家说法作证。官司该审的是人不是马,胜负在诗里哪在于摔伤?冯郎想当旁观者,可你输了何必悲伤赢了又何必庆贺?白洲先生像老吏一样刚正不阿,手执法度没有偏袒。想让虞芮两国互相礼让,不让秦越两地相互讥讽。要是不这样,好打官司的人就会变成劲敌,只怕吴地百姓会被楚歌包围。南山上的判决不可更改,昨夜东坛已经传来停战的消息。作诗的人各家各派纷争不休,你我根本不必计较半步之遥。人间的平坦险阻自有路数,千里马和劣马最终谁会在意?自古以来相马只有孙阳最在行,可他的儿子分明不如父亲。白洲却想卖掉我的马,还把它交给东邻酒家的账本上。人就算考虑千次也有一次失误,我的马虽然驽钝也该有错处。你看这三匹马里两匹是良马,冯郎的马最好反而先栽倒。白洲有匹马夸耀健壮,就算免了摔伤也容易被盗贼利用。诗写成了我也判他回去,好马别跟劣马争路走。良辰美景也有定数,别让闲事扰乱胸怀度量。快叫邵李二人召来冯郎,下马一起在西涯的暮色里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