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母牵衣啼
出东门，忽念归。
君若归，惨不悲。
知君亦难归，归来室人交遍摧。
人言公子陶朱，而我妻无襦。
人言杰士计然，而我爨无烟。
何不脱君见肘之玄端，为我冬杅复。
卖君及骭之布裳，为籴一箪粟。
君不肯入渊手撷骊龙珠，又不肯入庙啼。
穷年一编，逝欲何为。
君言令闻广誉，妾言浃日三炊。
君言箪疏瓢水乐不可支，妾言朝不舂暮苦饥。
君言沧浪天故，妾念黄口小儿，从君三日一餔糜。
他家钟鸣大纛重英，日日扬扬过里闾，负君但无龙虎姿。
君何不富贵归，白发安有风云时。
戊子暮春，饥馑荐降，黎民阻兵，作歌当泣。
白话文译文
走出东门，忽然想回家。你若真的回来，日子虽苦也不至于太悲伤。我知道你也难回家，可等你真回来了，家里人只会互相折磨得更厉害。别人说你是像陶朱公那样的富家公子，可我的妻子连件短袄都没有；别人说你是像计然那样的杰出谋士，可我家灶台连烟都不冒。你为什么不脱下那露着手肘的破旧礼服，给我做件冬天的衣裳？为什么不卖掉那短到小腿的布裙，换一筐米来？你既不肯潜入深渊去摘骊龙宝珠，又不肯去庙里哭诉求告。一年到头只抱着一本书，到底想做什么呢？你说要追求好名声和广泛赞誉，我说家里一天只能做三顿饭；你说一箪食一瓢水就快乐无比，我说早上不舂米晚上就得挨饿；你说天空清澈是自然之理，我牵挂的是年幼的孩子，跟着你三天才能吃上一顿粥。别人家敲钟打鼓、竖起重重装饰的大旗，天天得意地穿过街巷。我配不上你，只因为没有一副龙虎般的富贵相。你为何不等到富贵了再回来？等到头发白了，哪里还有风云际会的机会呢？戊子年暮春，饥荒接连不断，百姓被战乱阻隔，我写下这首歌，权当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