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陶公饮酒韵二十首并序
仲夏密雨急,幽寒故来之。
人间谁复省,见时即别时。
愁绪如细草,青青密而玆。
缓缓接远路,此去不堪疑。
扬风动如波,趋向梦中持。
风沉迫雾厚,群楼涨如山。
数灯垂欲灭,黯黑不可言。
素心亦将竭,优昙落千年。
封冻昏懞下,沉哀毋须传。
你我自所惜,人世故无情。
荼蘼花如雪,暗路开莫名。
三者各冷冷,其间漠然生。
一击风来速,花萎惯不惊。
翩然垂死者,诀别梦已成。
夜城流光烁,暗里精魂飞。
所怀是何人,相忘失喜悲。
破碎虚空界,彼此无可依。
千年若无睹,携如砂尘归。
但馀梦中蝶,腐骨终不衰。
释之胭脂色,湮灭亦不违。
午夜海雾深,灰白蒙世喧。
四壁流灯急,车声速已偏。
过去往来者,旷原并冥山。
一醒一复灭,某去某难还。
眼枯失前路,衰疾孰能言?其情如罗网,千结锢谁是?诀别在炎夏,视我终焚毁。
馀魂似莲华,瞬息展丽尔。
幻灭作繁星,午夜正流绮。
五月幽空下,红莲烁其英。
剔骨成绚烂,无物即深情。
瞬死悦斯人,星雨砉然倾。
一炬礼吾心,认作惜别鸣。
已矣复何求,明日非此生。
相思生玉树,临风展其姿。
摇动寒江雨,沉吟压繁枝。
催人复别离,憔悴固无奇。
时痛徒然记,珍重亦难为。
行行重行行,天涯永相羁。
大门轰然合,无间界已开。
中有沙罗树,凋落盈我怀。
眩目金黄蕊,难与痛苦乖。
一瞬尽残枯,无语做深栖。
恍有伫立者,同堕此尘泥。
无人怜颜色,前行殊难谐。
绝决虽旧调,终是当局迷。
临风虚自囚,默默祈相回。
歌沉珊瑚海,风起海城隅,隔海有微星,悠颤在岸涂。
一侧极速路,车流嘿然驱。
烟尘覆吾衣,逝者影无馀。
俟此生别离,去向何处居?从来秋深时,苍天如大道。
孤鸿自往来,原陌青衣老。
馀情与花蔓,荒骨皆腐槁。
心头朱砂色,已无一枝好。
何堪收囊中,聊为持之宝?别久必不识,茫茫失里表。
乙酉十一月,初四大风时。
一城黄叶尽,见书离别辞。
细雪观此心,苍凉坠从兹。
舍身同为尘,埋骨何须疑。
缱绻归永夕,绝响不我欺。
年来春草下,请随风忆之。
群黑噬于城,零点木然境。
重寒已弥生,无地容其醒。
微语如星芒,窃窃待引领。
百感俱冰结,何思得独颖?飞迸成细雪,精灵夜烛秉。
吾于荒原上,哀鸿斑驳至。
吾于斜阳里,凝寒稠如醉。
吾于长夜下,时空失其次。
思想破如沙,扬之何为贵?馀光漠然传,一粒皆一味。
天意固不衰,春风浮旧宅。
槁木欲轻软,伏藏微苍迹。
动念在瞬间,覆卵密千百。
争涌成新诞,万转春花白。
蚀骨琉璃色,深怀哀与惜。
花雨随风倾,斑斓如著经。
观之识春寒,片片冻血成。
生亦此朝花,长辞不可更。
残骨作思网,些些驻虚庭。
是夜罟冷雨,为谁有悲鸣。
锥耳复锥魂,淋漓瘗中情。
春死花愈赤,峭骨晚来风。
远忆同纷坠,西极碧血中。
凄唳无暂止,决绝人间通。
或有栖魂地,风起柳如弓。
春醪稀薄绿,倦死梨花得。
风直草如丝,卷触承其惑。
残影弥空落,深心或湮塞。
所辞碧玉枝,所思在梦国。
春末四之日,时痛难静默。
檐角梧桐花,紫眸观群仕。
莽黑重城下,光阴不关己。
冷然无可触,漠然无所耻。
孑影断续飞,一灵归万里。
软紫涅铁色,溶于寒武纪。
迄今逢我魂,故梦复难止。
舍此众生相,化为尔骨恃。
暝花观已久,真红死愈真。
萤灯光一线,缚之黑愈淳。
残露星流下,玲珑青愈新。
夙夜观天者,隔违越与秦。
激风逾旷野,音息掌中尘。
万树朱成碧,别久思力勤。
沉香不盈抱,执手不得亲。
三百六十日,明灭谁问津。
散魂复潸然,拂袂湿我巾,情天皆苦网,我亦网中人。
白话文译文
仲夏的密雨又急又猛,幽暗的寒意随之而来。人世间谁能真正明白,相见之时即是离别之时。愁绪像细密的春草,青青地生长得如此稠密。缓缓地蔓延向远方的道路,此去再不容怀疑。风扬起如波浪般涌动,趋向梦境中驻留。风声沉闷,迫近了浓雾,群楼仿佛涨起如山。几盏灯火将灭未灭,黑暗中不可言说。纯净的心也将枯竭,优昙花零落千年。在昏沉冻结的阴霾下,沉哀无需传递。你我各自珍重,人世间本就无情。荼蘼花洁白如雪,在暗路上莫名地开放。三者都冷冷清清,其间生出了漠然。一阵疾风袭来,花朵枯萎早已习惯不惊。翩然垂死的人,诀别的梦已经完成。夜色中的城市流光闪烁,暗处有精魂飞起。心中怀念的是何人,相忘于喜悲之外。破碎的虚空世界,彼此无所依靠。千年如同视而不见,携带着如砂尘般归来。只剩下梦中的蝴蝶,腐烂的骨骼终不衰败。把它化为胭脂色,即使湮灭也不违和。午夜海雾深重,灰白的颜色笼罩着尘世的喧嚣。四壁流灯急速,车声已偏向远方。过去与往来的人,如同旷野和冥山。一醒一灭,某去某难回。眼枯泪尽失去前路,衰疾谁能言说?那情网如同罗网,千结束缚着谁?诀别在炎夏,看着我最终焚毁。剩余的魂魄如同莲花,瞬息间展现美丽。幻灭成繁星,午夜正流淌着绮丽。五月幽空之下,红莲闪耀着花朵。剔骨成绚烂,无物即是深情。瞬间死亡取悦了那人,星雨哗然倾泻。一炬火礼敬我的心,认作惜别的鸣响。罢了,还有什么可求?明日已非此生。相思生出玉树,临风展现它的姿态。摇动寒江之雨,沉吟压着繁枝。催人再次离别,憔悴本不足为奇。时时的痛苦徒然记取,珍重也难以为之。行行重行行,天涯永远相互牵绊。大门轰然合上,无间之界已经开启。其中有沙罗树,凋落的花朵盈满我怀。眩目的金黄蕊,难以与痛苦分离。一瞬间全部残枯,无语地深深栖居。恍惚有站立的人,一同堕入这尘泥。无人怜惜容颜,前行极难和谐。决绝虽是旧调,终究是当局者迷。临风虚空自囚,默默祈祷能回返。歌声沉入珊瑚海,风起于海城角落,隔海有微星,悠颤在岸边。一侧极速路上,车流沉默地行驶。烟尘覆盖我的衣,逝者的影子无余。等到此生别离,去向何处居住?从来秋深之时,苍天如同大道。孤鸿独自往来,原野陌上青衣已老。余情与花蔓,荒骨全都腐朽。心头的朱砂色,已没有一枝好。怎能收在囊中,姑且当作所持之宝?别久必然不相识,茫茫中失去表里。乙酉年十一月,初四那日大风时。一城黄叶落尽,见到了离别之辞。细雪观此心,苍凉从此坠落。舍身同为尘土,埋骨何须怀疑。缱绻归于永夜,绝响不会欺骗我。来年春草之下,请随风忆之。群黑吞噬城市,零点木然之境。重寒已经弥漫滋生,无地容其苏醒。微语如星芒,窃窃等待引领。百感俱已冰结,何思能独自颖出?飞迸成细雪,精灵夜里秉烛。我在荒原之上,哀鸿斑驳而来。我在斜阳里,凝结的寒意稠如醉。我在长夜下,时空失去其次序。思想破如沙,扬起它何为贵?余光漠然传递,一粒皆是一味。天意本来不衰,春风浮过旧宅。枯木想要轻柔,伏藏着微苍的痕迹。动念在瞬间,覆卵密成千百。争相涌出成为新诞,万转春花白。蚀骨的琉璃色,深怀哀与惜。花雨随风倾泻,斑斓如同经卷。观之识得春寒,片片是冻血凝成。生命也是这朝花,长辞不可更改。残骨作思念之网,些许驻在虚庭。这一夜网罗冷雨,为谁有悲鸣?锥耳又锥魂,淋漓中埋葬此情。春死花愈红,峭骨晚来风。远忆一同纷坠,西极碧血之中。凄厉的鸣叫无暂止,决绝人间之通路。或有栖魂之地,风起柳如弓。春酒稀薄绿,倦死的梨花得到。风直草如丝,卷触承受其迷惑。残影弥漫空落,深心或许湮塞。所辞的是碧玉枝,所思在梦国。春末四之日,时时的痛苦难静默。檐角梧桐花,紫眸观看群仕。莽黑重城之下,光阴不关己事。冷然不可触及,漠然无所羞耻。孑影断续飞,一灵归万里。软紫化为铁色,溶于寒武纪。至今逢我魂,故梦复难止。舍弃这众生相,化为你的骨骼所依。暝花观已久,真红死愈真。萤灯光一线,缚之黑愈淳。残露星流下,玲珑青愈新。夙夜观天者,隔违越与秦。激风越过旷野,音息掌中尘。万树朱成碧,别久思力勤。沉香不满一抱,执手不得亲近。三百六十日,明灭谁问津?散魂复潸然,拂袖湿我巾。情天皆是苦网,我亦是网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