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杭州通判胡学士官居诗四首 凤咮堂
胡侯外补来钱塘,所居之山名凤凰。
不知元本发何处,蛇颈鱼尾盘高冈。
婆娑欲下大江饮,万里一息头低昂。
谁将浮图压两翅,直使帖地不得翔。
前人眼俗不知顾,会有贤者来形相。
怜汝困欲共汝语,故近汝咮营斯堂。
起居饮食不离上,外孰有耳听琅琅。
应云汝德未衰在,旦暮可起鸣朝阳。
众人庵尽圆,君庵独云方。
君虽乐其中,无乃太异常。
劝君刓其角,使称著月床。
自然制度稳,名号亦可详。
东西南北不足辨,左右前后谁能防。
愿君见听便如此,鼠蝎四面人恐伤。
月为太阴精,石亦月之类。
月常寄孕于石中,事理如此何足异。
天地始分判,日月各一物。
既名物乃入形器,安有形器不消没。
况此日与月,晓夜东西走。
珠流璧转无暂停,岂与天地同长久。
其为劳苦世共知,惟是月有生死时。
既然须常换新者,人但不见神所为。
日须天上生,月必地中产。
君不见虢州朱阳县之山谷间,才成未就知何限。
石有不才者,往往其卵毈。
灵媪弃置不复惜,任人取去为珍玩。
佳者留之待天取,藏满库楼千万许。
彦瞻博物天下称更无,定不以予之说为寱语。
予恐世人不知嵩丘岩洞中,中有八万二千修月户。
其人所食尽玉屑,昔有王生见之满襆提斤斧。
应是当年灵鹫山,直自天竺飞落西湖前。
其上有石妊月月已满,此人朅来就彼剜剔归上天。
所以此石拆?不复合,至今神胞所附之处其痕圆。
抛掷道傍凡几岁,风刷雨淋尘土秽。
子平一见初动心,辇致东斋自摩洗。
更选他山相拥列,就中独尔一峰最奇绝。
每至瑶魄流光下照时,玉柱横攲无少缺。
子平谓我同所嗜,万里书之特相寄。
邀我为诗我岂能,窗前累日临空纸。
遥想岩前宝穴通,玉蟾从此去无踪。
请君为我细书字于侧,名为月母峰。
白话文译文
胡侯外放来到钱塘,所居之山名叫凤凰。不知它根本从何处发脉,只见它似蛇颈鱼尾盘踞高冈。婆娑着想要俯身畅饮大江,万里之遥一呼吸间低头又昂首。谁将佛塔压住它双翅,竟使它贴紧地面不能翱翔。前人眼光俗气不曾顾惜,总会有贤者前来品相。怜你困顿想与你共语,故而靠近你的尖喙筑起这间厅堂。起居饮食总在你之上,外界谁有耳朵聆听这清朗声响?料是你德性未衰犹存,早晚可振翅鸣叫迎向朝阳。众人的庵室都求圆满,唯独你的庵室偏称方形。你虽乐在其中,只怕太过异常。劝你削平那些棱角,让它匹配月光映照的卧床。自然形态安稳妥帖,名号也能细致周详。东西南北不必刻意分辨,左右前后谁能刻意设防?愿你能听从此言如此作为,否则鼠蝎环伺人恐受伤。月亮是太阴的精华,石头也与月亮同类。月亮常将生命寄寓石中孕育,事理如此何必诧异。天地初分之时,日月各为一物。既成物便落入形体器用,哪有形体器用永不消逝?何况这太阳与月亮,日夜交替东西奔走。如珠流转如璧轮转不停歇,岂能与天地共长久?其中劳苦世所共知,唯独月亮有死生周期。既然需常换新者,人只是不见神明所为。太阳须在天上诞生,月亮必从地中孕育。君不见虢州朱阳县的山谷之间,将成未成的月石何等无限!石中也有不成材的,往往如卵壳破裂不完。灵母弃置不再顾惜,任人取去当作珍玩。佳品则留待天界取用,藏满库楼千千万万。彦瞻博识天下称奇更无二人,定然不会把我这话当作梦呓。我恐世人不知嵩丘岩洞之中,竟有八万二千修月人家。那些人以玉屑为食,昔有王生见他们满袋提着斧凿。应是当年灵鹫山,径直从天竺飞落西湖前。山上石头孕育月亮已然圆满,那人前来就地剜剔携归天宇。所以此石崩裂再难复合,至今神胎所附之处痕迹浑圆。抛掷路旁不知多少年,风刷雨淋尘土污秽。子平一见初动心意,车载回东斋亲自摩挲洗濯。另选他山奇石相伴环列,其中独有你这一峰最为奇绝。每当月光流泻照耀之时,如玉柱横斜毫无缺损。子平说我与他志趣相同,万里之外特将此事写信托寄。邀我作诗我岂能胜任,窗前多日空对纸笺。遥想岩前宝穴曾通明月,玉蟾从此一去无踪。请你为我将字细细题写在侧,命名为“月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