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老妇歌
渔阳老妇白发多,去年归自斡难河。
自言本是田家女,少小姿容众推许。
父母求婚来大都,朱门许嫁不须臾。
良人系出蒙古部,阿翁仕元作枢副。
当时误信媒妁言,论财竟作偏房妇。
含羞俯首半载余,天上兵来北击胡。
百口仓皇夜出塞,散入匈奴部落居。
偷生强欲随风土,旋绾盘头学胡语。
区脱沙中逐井泉,琵琶马上调歌舞。
岂无肉食充黄粱,亦有酥酪为酒浆。
族类不同天性异,触物时时怀故乡。
况当夫死子尚幼,风沙易得红颜丑。
归心一片竟谁知,绝漠穷荒零落久。
前年天子亲北征,单于纳款烟尘清。
往来信使无虚月,老身遂得离边庭。
提携二子到乡邑,村墟改变无亲戚。
吞悲暗忆别家时,别时十七今七十。
角尖高帽窄衣裳,半臂珠络红缨长。
儿童乍见皆掩笑,元季都人同此妆。
今日官家有恩例,给与牛羊赐田地。
太平衣食足耕桑,且保白骨埋渔阳。
独惜生来命何薄,虚掷春光向沙漠。
寄语邻家窈窕娘,早嫁无如故乡乐。
白话文译文
渔阳的一位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去年从斡难河那边回到家乡。她自己说起来本是农家女,年轻时容貌出众,大家都夸赞。父母为了求婚把她送到大都,很快许配给了富贵人家。丈夫是蒙古部族的人,公公在元朝做官,担任枢密副使。当时轻信了媒人的话,因为贪图钱财,竟然做了偏房。她含羞低头过了半年多,朝廷的军队北上攻打胡人。一家百口仓皇连夜逃出塞外,分散在匈奴部落里生活。为了活命勉强适应那里的风土,学着盘起头发说胡语。在沙漠中寻找水井和泉源,骑在马上弹着琵琶唱歌跳舞。难道没有肉食和粮食吗?也有酥酪当作酒浆。但族类不同,天性各异,每看到一些东西就时时思念故乡。更何况丈夫去世,孩子还小,风沙容易让红颜变老。归乡的心意有谁知道呢?在荒凉的沙漠中零落已久。前年天子亲自北征,单于归顺,战火平息。往来的信使每个月都有,老身这才得以离开边塞。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乡,村落已经改变,没有亲戚了。忍住悲伤暗自回忆离家的时候,那时十七岁,现在七十了。头上戴着尖顶高帽,穿着窄窄的衣服,胳膊上戴着珠络和长长的红缨。孩子们乍一见都捂着嘴笑,原来元朝末年的人都这样打扮。如今朝廷有恩典,给了牛羊和土地。太平年月,衣食无忧,可以耕田种桑,只求能安葬在渔阳。只是可惜自己生来命薄,白白把青春抛洒在沙漠里。托人告诉邻家美丽的姑娘,早点嫁人,还是故乡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