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先生真赞三首

黄庭坚 ·

子瞻堂堂,出于峨眉,司马班扬。 金马石渠,阅士如墙。 上前论事,释之冯唐。 言语以为阶,而投诸云梦之黄。 东坡之酒,赤壁之笛。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解羁而归,紫微玉堂。 子瞻之德,未变于初尔。 而名之曰元祐之党,放之珠厓儋耳。 方其金马石渠,不自知其东坡赤壁也。 及其东坡赤壁,不自意其紫微玉堂也。 及其紫微玉堂,不自知其珠厓儋耳也。 九州四海,知有东坡。 东坡归矣,民笑且歌。 一日不朝,其间容戈。 至其一丘一壑,则无如此道人何。 岌岌堂堂,如山如河。 其爱之也,引之上西掖銮坡。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槁项黄馘,触时干戈。 其恶之也,投之于鲲鲸之波。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计东坡之在天下,如太仓之一稊米。 至于临大节而不可夺,则与天地相终始。 眉目云开月静,文章豹蔚虎炳。 逢世爱憎怡怡,五朝公忠炯炯。

白话文译文

苏轼先生气宇轩昂,生于峨眉山般灵秀之地,才华可比司马相如、班固、扬雄。曾在翰林院、秘书阁,阅尽人才济济如墙。在朝堂论事直言,有如汉代的张释之、冯唐耿介风骨。却因言语招致祸端,被贬至云梦泽旁的黄州。东坡饮过的酒,赤壁吹过的笛,嬉笑怒骂之间,皆化作锦绣文章。解脱羁绊归朝后,重返翰林华殿。苏公的品德,始终如一无改。却被冠以“元祐党人”之名,流放至海南珠崖儋州。当他在金马门石渠阁时,不曾预知会有东坡赤壁的落魄;身处东坡赤壁时,未料能再登紫微玉堂;位居紫微玉堂时,更不知将沦落珠崖儋耳。天下百姓,皆知晓东坡之名。东坡归来之日,万民欢笑歌咏。一旦他暂离朝堂,便有人趁机兴戈矛。而当他寄情山水时,世俗规矩却奈他不何。他巍然屹立的气度,如山如河般雄浑。有人敬爱他,引他步入西掖銮坡高位;这是东坡,亦非全然是东坡。当他面容憔悴时,便遭时局刀剑相向;有人憎恶他,将他抛入鲲鲸翻腾的波涛;这是东坡,亦非全然是东坡。若论东坡在天地间的存在,宛如巨大粮仓里一粒微粟。但面临大节考验而不可撼动时,他的精神便与天地共久长。眉目舒展似云散月明,文章华美如豹纹虎彩耀目。历经世事爱憎依然从容平和,五朝更迭仍怀忠贞光耀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