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即事寄上知县宣德

吕南公 ·

一钱重丘山,斗粟轻粪土。 昔闻丰年乐,今识丰年苦。 东家米粒白如银,西家稻束大于鼓。 再三入市又负归,慇勤减价无售主。 刀机纵在屠伯瘦,杯勺长閒垆妇去。 了无蹊径近甘肥,只有呻吟厌寒暑。 相传城邑尚牢落,村野萧然安足数。 鄙夫自分为儒生,坎壈薄佑来蚕耕。 言章自昔枉用力,债簿几许能除名。 连旬暴露颜面黑,弥月菜茹肠肚青。 原田常恐不遇岁,及此遇矣当何成。 昨日邻翁咨种播,相与竹下团团坐。 共嗟衰暮值艰难,未觉丰登胜饥饿。 望天窅邈叵致诘,得令贤明聊尔贺。 不驰干隶扰租输,更秉公心悯盐课。 何乡巨恶不手敛,有处宿奸皆胆破。 且勿恤失得,且毋论福祸。 但愿令尹住三年,钱重物轻犹可过。

白话文译文

一枚铜钱重过山丘,一斗粟米贱如粪土。从前只听说丰年的欢愉,如今才懂得丰年的悲苦。东家白米晶莹似银,西家稻捆饱满如鼓。几次三番挑粮入市,却只能原担负回,殷勤降价仍无人问路。屠刀空悬因屠夫消瘦,杯勺久闲因酒娘离去。富贵珍馐遥不可及,唯有寒暑煎熬声声叹息。都说城郭尚且荒凉冷落,乡野萧条又何须细数?我这寒士本自认书生命数,困顿潦倒偏事农耕蚕桑。文章经纶枉费心力,债务账簿几时能消?连日曝晒面容黝黑,经月食菜肠肚寡青。常怕田地辜负时令,而今逢时又能如何?昨日邻翁商议播种,竹丛下围坐成圃。共叹衰年偏逢艰岁,未觉丰收胜过饥苦。苍天高远不可追问,幸遇贤明且作庆贺。不遣差役催迫租税,更秉公心体恤盐课。四乡恶霸纷纷敛手,各处奸徒尽数胆破。且莫计较得失,暂不议论福祸。唯愿县令留守三载,钱虽贵重物价低微尚能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