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未明肖处醉起，忽忆宁乡所拾丑石，久欲作诗，因循未就，乃成是篇。酒人恍惚难明，聊记所感而已
灵山胜水开盘古，日月推转羲娥苦。
造物不惜神异功，为吾万岁召雷斧。
清溪远自群峰苍莽之中来，漱山之骨地脉开。
精金美玉安足贵，淘洗冲砺出此孤奇材。
女娲久死神肠腐，补天可笑费炉灰。
岂知元气驰荡化万化，遗此俊石悲九垓。
固闭幽凉掩后土，煤炭为群石油友。
昔为恐龙磨利牙，后为猿人击封兽。
屠沽鸡狗不称心，怆怀怒欲诉苍冥。
今来者谁云溪落拓坎壈子，势能拔尔韬光孤愤崔嵬灵。
沙光含日辉金鳞，细流曲曲绕矶鸣。
清禽出树芽茁土，东君跃跃试春襟。
践水踏沙二三人，穷挑细濯沙水滨；不能为诉万古事，唯馀丑皱记酸辛。
人邪石邪迷难分，异躯共作摧颓魂；我亦流落无可语，感子清泪盈眸睛。
从今入我幽人室，淋泉滴水养朝夕。
古怀深梦怅可忘，长歌短句欣相识。
百年我亦归丘山，子将辗转流人寰。
我埋似子子何似，似我飘泊地天间。
白话文译文
灵山秀水间，天地初开，日月轮转，羲和与嫦娥也倍感辛劳。造物主不惜施展神奇的力量，为我召来万年的雷斧。清澈的溪流从群峰苍茫的远方奔来，冲刷着山石的骨骼，开辟出大地脉络。精金美玉哪里值得珍贵，只有在淘洗冲砺中才能诞生这孤独奇特的材料。女娲早已死去，心肠腐朽，补天的炉灰也显得可笑。岂知元气奔流激荡变化无穷，遗下这块俊美的石头，在九重天外悲鸣。它长久幽闭在阴凉的地下，与煤炭为伴，与石油为友。曾经磨砺过恐龙的利牙，后来又成为猿人击打野兽的工具。屠夫酒贩、鸡狗之辈都不合它的心意，满怀悲愤想要向苍天诉说。如今来的是谁？是那溪边落魄潦倒的人，有力量拔出你这韬光养晦、孤愤而灵秀的石头。沙光映着日光，如金鳞闪耀，细流弯弯曲曲绕过石矶作响。清鸟飞出树丛，嫩芽破土而出，春神跃跃欲试，撩动着春衣。两三人踏水踩沙，在沙水边仔细挑拣清洗；无法诉说万古的事情，只有满身的丑陋皱褶记录着辛酸。是人还是石头，迷离难辨，不同的躯体却有着同样摧颓的灵魂；我也流落天涯无处倾诉，感受到你的清泪盈满眼眶。从今以后，你进入我这幽居之人的屋舍，每日用淋泉滴水来滋养。古老的思绪和深沉的梦可以暂且忘却，长歌短句让我们欣然相识。百年之后我也将归于山丘，而你将继续辗转流落人间。我被埋没如同你，你又将像谁呢？就像我一样，在天地间漂泊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