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岁行
北风残岁夜不止，茅屋哭声愁满耳。
野人篱落少炊烟，时向山樊拾荆杞。
连年荒歉困征求，富者卖田贫卖子。
府帖催科减折收，县家督责严驱使。
左江征戍半未归，老稚何人托生死。
陇上方嗟旧业荒，仓中催纳新粮起。
里胥乘势横索钱，升斗不容相汝尔。
孤婺亦遣卖丝麻，免使呼号怨乡里。
昨朝复闻贼近村，贾客渔翁五路奔。
白昼鸣锣向墟市，黄昏上屋攫鸡豚。
吁嗟往岁多馀积，今岁辛勤饭不得。
父老犹思弘治时，乐岁官清无盗贼。
南国书生破褐寒，临风三叹益悲酸。
尺书不得干明主，何日苍生有环堵。
迎新履庆在明朝，残岁萧条泪如雨。
白话文译文
北风在年尾的夜里刮个不停，茅草屋里传来哭声，满耳都是愁苦。乡下人家的篱笆旁很少见到炊烟，时常到山野里去捡拾荆棘和野菜。连年灾荒，百姓被赋税征敛所困，富户卖田，穷人卖儿卖女。官府文书催缴租税，说是减折征收，可县官督责严厉，逼迫得紧。左江一带征战的士兵多半还没回来，老人孩子靠谁来决定生死？田里刚叹息旧业荒芜，仓库里又催着缴纳新粮。里长胥吏乘机强索钱财，一升一斗都不肯通融。孤寡的妇人也被逼着卖掉丝麻，免得被呼号埋怨乡里。昨天又听说强盗逼近村庄，商人和渔夫四散奔逃。白天锣声在集市上响起，黄昏时爬上屋顶抢鸡抓猪。唉，往年还有些积蓄，今年辛苦却连饭都吃不上。父老们还在怀念弘治年间，丰收年景官吏清廉没有盗贼。南国的书生穿着破旧单衣，在风中叹息，更加悲酸。一封书信无法呈报给贤明的君主，何时百姓才能有安身之所？明天就是新年要迎新庆贺，可这残年萧条，泪水如雨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