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怀四首
脱粟未为饥，短褐未为寒。
众毁心自可，身困气愈完。
茆屋虽三间，趺坐则已宽。
浊酒不满瓢，浩歌有馀欢。
禄食妻子乐，功名后人看。
成败两蜗角，贵贱一鼠肝。
芒芒百年梦，底物堪控抟。
不如学餐霞，驻此双颊丹。
行披终南云，飞渡黄河湍。
岿然过空城，人言古长安。
霜露蒙荆榛，喟然增永叹。
苍璧与黄琮，初非俗所贵。
粲然荐缫藉，可对越天地。
我岂卖饼儿，自衒三家市。
持槃叫道边，虽售无乃愧。
文章等卜祝，王公以儒戏。
书成藏名山，此是千载事。
我昔浮沧溟，浩渺难具论。
华夷漭不辨，日月互吐吞。
神龙忽上腾，尾鬣风霆奔。
积浪自生火，烈焰焚乾坤。
笑谓同舟子，世岂无鹏鲲。
聊持豪逸气，压汝破碎魂。
鲍鱼载沙丘，鹿马献阿房。
泗上老亭长，仿佯起东方。
干戈暗宇县，黥徒化侯王。
富贵诚可慕，菹醢亦足当。
青门独无恙，种瓜亦何伤。
后有阮嗣宗，绝识未易量。
楚汉真竖子，孰谓斯人狂。
白话文译文
粗粮淡饭不算饥饿，粗布短衣不算严寒。众人诽谤我心安然，身体困顿精神更满。茅屋虽只有三间，盘膝而坐也觉宽。浊酒不满一葫芦，放声高歌欢乐无边。俸禄足时妻儿安乐，功业成败留给后人看。成败不过蜗牛角上争，贵贱犹如鼠肝般微贱。茫茫百年如同一场梦，何物值得苦苦纠缠？不如学那餐霞饮露，永驻双颊红润容颜。踏破终南山的云海，飞渡黄河急流险滩。岿然经过空旷城池，人们说那是古长安。霜露覆盖荆棘丛生，喟然长叹岁月悠长。苍璧与黄琮玉器，本非世俗看重之珍。明艳铺陈丝织垫上，却可直面皇天后土。我岂是那卖饼小贩，自夸于市井街坊？若托盘叫卖道路旁，纵有售出岂不羞愧？文章等同占卜祝祷，王公贵族视儒生为戏。著述完成藏于名山，方是千秋不朽之事。昔日我曾浮游沧海，浩渺烟波难述其壮。华夏夷狄苍茫难辨，日月交替吞吐光芒。神龙忽然腾空而起，尾鬣携风雷奔腾。巨浪自生熊熊火焰，炽烈光焰焚烧乾坤。笑问同舟共济之人，世间岂无鲲鹏翱翔？暂凭这豪纵飘逸气魄，镇住你们惊惶魂灵。鲍鱼尸臭弥漫沙丘，鹿马不辨献于阿房。泗水老亭长刘邦，从容崛起东方。干戈兵尘暗掩天下，刑徒之辈化作侯王。富贵荣华固然可慕，剁成肉酱也须承当。青门瓜田独自安然，种瓜为生有何感伤？后世阮籍真知灼见，深远智慧难以丈量。笑谈楚汉皆如童竖，谁言此人是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