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章允载兼柬项思复
忆昔到京畿，与子寓官廨。
一见即相欢，不翅旧交快。
维时困道涂，驱车久行迈。
忽逢弛担初，欣若身脱械。
握手坐氍毹，软语慰疲惫。
情投比粘胶，意惬甚搔疥。
项君数过余，滞下喜方瘥。
三人互谈噱，何殊合纠繣。
骖镳出游衍，古迹探奇怪。
路入青莲宫，驻足听梵呗。
薄晚始旋邸，倾倒形忘瘵。
周详论书谱，从容说诗派。
凡习尚浮华，遗音日已坏。
作者固繁夥，咸韶混夷韎。
澜倒并波随，畴能救危败。
顾余樗散材，频年处卑隘。
枘凿乖方圆，甘遭世俗卖。
人将竞嘲讥，子乃敦教诫。
苦言加箴规，默默使心解。
酒酣示新篇，辞源极滂湃。
却类任公子，投竿下群犗。
应知艺嘉禾，薅治绝稊稗。
读之神骇惊，秋蛩罢嘶喝。
政图藉薰陶，别还隔遥界。
欲叩寝食安，但复占爻卦。
浦汭守衡茅，无从豁蒙瞆。
譬诸铁在炉，伊谁鼓风鞴？况乃患沉疴，躯命犹纤芥。
侵寻阅暑寒，孱弱乏刚夬。
精神尽凋耗，面目多肿哙。
布衾暖阁眠，药贴晴檐晒。
年来获告瘳，书斋仍扫洒。
猿鹤亦争庆，似索烟霞债。
缀赋咏雕虫，攻篆学垂薤。
有时看飞泉，四山寂无。
思取古遗经，一览适炙嘬。
兰膏继日晷，矻矻警昏懈。
视已常欿然，进业惭质□。
志须成丝枲，未能脱菅蒯。
笃信宴安中，怀毒剧蜂虿。
蚤暮自深省，此语谅非祼。
近闻子亦归，亲朋乐情话。
千里感贻书，殷勤驰一介。
而翁幸康强，愧缺床下拜。
执简立台端，百壬不敢噫。
道远竟莫前，动若飞翮铩。
岁月无停裛，季秋倏已届。
篱菊傍云肥，江山日如画。
轩车几时来，夜雨一灯挂。
明德正可崇，相期各云劢。
白话文译文
记得当年初到京城，与你同住在官舍。一见面就彼此欢喜，比老友重逢还痛快。那时正困于路途，驱车走了很久。忽然卸下行囊，欣喜得像脱去枷锁。两人坐在毛毯上握手，轻声说话慰藉疲惫。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心意舒畅如同搔痒。项君多次来看我，他久病初愈正欢喜。三人互相谈笑，好比拧在一起的绳索。并马出游寻访古迹，探看奇闻异景。走进青莲寺中，停下脚步聆听梵唱。傍晚才回到住所，开怀畅谈忘了病痛。详细讨论书法谱系，从容评说诗歌派别。世俗崇尚浮华，古代遗音日渐败坏。作者虽然很多，但雅乐与夷歌混杂。如同狂澜翻卷、波流相随，谁能挽救这衰颓？我本是散木之材，多年身处卑微。方榫与圆孔不相合，甘愿被世俗嫌弃。别人争相嘲讽，你却敦厚地教导告诫。苦口良言规劝，默默让我心开。酒酣时你拿出新诗，文辞奔涌如大海。好比任公子垂钓，投下巨竿钓大鱼。应当知道种植好庄稼，必须除去杂草。读来使我惊骇，秋蝉也停止鸣叫。本想借你熏陶，却远隔天涯。想问候饮食安好，只能占卜爻卦。我守在浦边的茅屋，无法开阔昏昧的心。好比铁在炉中，谁来鼓动风箱？何况身患重病，性命如细草。时光流逝经历寒暑，身体孱弱缺乏刚健。精神全都耗损，面容浮肿难看。布被暖和，卧眠书斋；药膏晒在晴天的屋檐下。近年病体渐愈，书房依然洒扫。猿鹤也来庆贺，仿佛讨要烟霞旧债。写诗赋如雕虫小技，篆书学垂露之形。有时看飞泉，四山寂静无喧。想取古代经书，一读正好适口。燃灯继日，勤勉警惕昏懈。常自觉不足，学业惭愧资质驽钝。志向须如丝麻，未能脱离草莽。深信安逸中藏毒，毒如蜂蝎。早晚深刻反省，此话绝非虚言。近来听说你也归乡，亲友共享谈笑之乐。千里之外寄来书信，殷勤派使者送达。令尊幸而安康，我愧未能床前拜见。你执笔立于朝堂，奸佞不敢出声。路途遥远不能前去，动如飞鸟折翼。岁月不停流逝，深秋忽然已至。篱边菊花依云繁茂，江山日日如画。你的车马何时来？夜雨中共对一盏灯。明德正可崇尚，期望彼此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