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丁峡

王士禛 ·

南穷石牛道,岩岩下云栈。 三日招我魂,足踔目犹眩。 岂知东苍州,耳目益奇变。 始过金牛驿,樛嶱已凌乱。 漾水从北来,劣足泛凫雁。 举头嶓冢山,峨冠倚天半。 大哉神禹功,从此导江汉。 渐入五丁峡,谲诡骇闻见。 斗壁何狞狰,十万磨大剑。 攒罗列交戟,茫昧通一线。 乱水殷峡中,鲛蜃喜澜汗。 仰眺绝圭景,俯聆竞雷抃。 九鼎铸神奸,到此百忧患。 东方牧犊儿,竟使蚕丛判。 我行忽万里,风土异乡县。 身落大荒西,终赖皇天眷。 咄咄复何言,艰虞一身贱。

白话文译文

向南走到石牛道的尽头,陡峭的山岩下是云雾缭绕的栈道。走了三天才找回惊飞的魂魄,两脚酸软,眼睛仍然眩晕。哪里知道到了东苍州,耳目所及更加奇异变幻。刚刚经过金牛驿,山势就已盘曲凌乱。漾水从北边流来,浅浅的水面勉强能浮起野鸭和大雁。抬头仰望嶓冢山,像一顶高冠倚靠在半空中。伟大啊,大禹的神功,从这里疏导了长江和汉水。渐渐进入五丁峡,景象诡异得让人惊骇。陡峭的石壁多么狰狞,如同十万把磨利的大剑。密密麻麻排列着交叉的戟,昏暗迷茫中只通一条细线。湍急的流水在峡谷中轰鸣,仿佛蛟龙和蜃兽在欢喜地掀起巨浪。抬头看不到日影,低头只听见雷声般的巨响。九鼎上铸着的鬼神妖怪,到了这里都成了百般忧患。东方的牧牛小子,竟然让蚕丛古国从此分裂。我忽然跋涉万里,风土人情与家乡截然不同。身体落在荒凉的西方,终究依靠皇天眷顾。唉,还能说什么呢?艰难忧患中,我这条命真是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