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居剡源少遇乐岁辛巳之秋山田可拟上熟吾贫庶几得少安乎乃和渊明贫士七首与邻人歌而乐之
贫贱如故旧,少壮即相依。
中心不敢厌,但觉少光辉。
向来乘时士,亦有能奋飞。
一朝权势歇,欲退无所归。
不如行其素,辛苦耐寒饥。
人生系天运,何用发深悲。
我居在穷巷,来往无华轩。
辛勤衣食物,出此二亩园。
薤菘郁朝露,桑柘浮春烟。
以兹乱心曲,智计无他妍。
择胜不在奢,兴至发清言。
相逢樵牧徒,混混谁愚贤。
松风四山来,清宵响瑶琴。
听之不能寐,中有怨叹音。
旦起绕其树,磈砢不计寻。
清音可敷席,有酒谁与斟。
由来大度士,不受流俗侵。
浩歌相倡答,慰此雪霜心。
中年涉事熟,欲学唾面娄。
逡巡避少年,起秽不敢酬。
旁人吁已甚,自喜计虑周。
微劳消厚疚,浅辱胜深忧。
从知为下安,处上反无俦。
人生各有志,勇懦从所求。
古人重畎亩,有禄不待干。
德成禄自至,释耒列王官。
不仕亦不贫,本自足饔餐。
后世耻躬耕,号呼脱饥寒。
我生千祀后,念此愧在颜。
为农倘可饱,何用出柴关。
村郊多父老,面垢头如蓬。
我尝使之言,辞语不待工。
古来名节士,敢望彭城龚。
有叟诮其后,更恨道不同。
鄙哉譊譊者,为隘不为通。
低头拜野老,负耒吾愿从。
去年秋事荒,贩籴仰邻州。
健者道路间,什伯成朋俦。
今年渐向熟,庶几民不流。
书生自无田,与众同喜忧。
作诗劳邻曲,有唱谁与酬。
亦无采诗者,此职何可修。
白话文译文
贫贱如同老友,从少壮时便相伴相依。心中不敢生厌,只是觉得少了些光彩生机。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也曾有能高飞得意的时机。一旦权势凋零散去,想退却已无处可归依。不如坚守平生素志,甘受辛苦忍耐寒饥。人生本由天运主宰,何必发出深切的悲戚。我住在偏僻陋巷,来往不见华美车轩。衣食皆靠辛勤所得,都来自这两亩小园。韭菜白菜沾满晨露,桑树柘枝浮荡春烟。这般景色撩动心绪,使我智虑纯净不羡他妍。选择佳境不在奢华,兴之所至便发清雅之言。相逢的尽是樵夫牧人,混沌淳朴谁辨愚贤。松风从四面山间吹来,清夜里如同瑶琴轻响。聆听着它难以入眠,琴音里似有幽怨低唱。清晨起身绕树而行,树干磊落不计寻丈。清音可作铺席雅乐,但有美酒能与谁共赏?自古豁达高远之士,总不受流俗侵扰心肠。放声高歌互相唱和,慰藉这颗历经霜雪的心房。人到中年阅历渐深,想学唾面自干的宽忍。犹豫退避少年盛气,面对污蔑不敢回应。旁人惊叹太过委屈,自己却喜思虑周全。微小的辛劳消解厚重愧疚,浅薄的屈辱胜过深切的忧烦。这才明白居下位常得安宁,处高位反而孤独无伴。人生各自有志趣,勇猛怯懦皆随本心所求。古人重视田间耕作,有俸禄也不强求。德行完备俸禄自来,放下农具便列位王侯。不做官也不觉贫苦,原本饮食已可自足。后世以亲身耕种为耻,呼喊着要摆脱饥寒困苦。我生在千年之后,想到此处愧色满面。务农若能饱暖度日,何必迈出柴门去奔波涉险。村野郊外多父老,面容蒙尘发如蓬草。我曾请他们谈谈心,言语质朴不假雕琢。古来重名节之士,怎敢企望彭城龚胜那样的清高?有老叟讥讽其后人,更叹世道与古不同。那些喧嚷争论之徒,狭隘固执不知变通。我愿低头拜谢乡野老者,扛起农具跟随他们耕种。去年秋收荒歉,买粮仰仗邻州。健壮者流落道路,成群结队四方奔走。今年渐渐接近丰熟,或许百姓不必再漂泊。书生本无田地,也与众人同喜同忧。作诗慰藉邻里乡曲,有谁唱和应答我的歌谣?并无采诗官到来,这职责又如何能够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