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妻兄郑伯武见寄
人生如秋蓬，飘飘易为别。
回头忆往事，令我愁欲绝。
伊昔狼狈初，风尘暗南北。
晨昏但奔走，衣带不得结。
载挥贾生泪，遍历太史辙。
西辞吴山青，东望越水白。
是时苗獠盛，跋扈兴妖孽。
我兵气不扬，我马骨已折。
贱子复何为，怀玉聊被褐。
谋生乃尽废，事业安得说。
结庐花溪上，既耰还复辍。
平生性驽钝，屏趾耻干谒。
维时元运移，飞龙奋天阙。
大臣方召辈，议论甚剀切。
苍生免涂炭，枯朽得再活。
晔也非其才，徵书下东浙。
或谈帝王略，从横吐胸臆。
或稽周孔训，轮番侍君侧。
顾惭内空虚，衣冠厕群哲。
成均忝司教，游艺随所适。
风痹忽我婴，形容顿销铄。
为官既无分，上疏乞骸骨。
归来对青山，及此日未夕。
别君二十载，忧喜不同域。
君有子与孙，良田环美宅。
我仍迹羁栖，暖眼惟梨妾。
长子三十馀，读书仅谋食。
三孙未成人，顽懒俱失学。
三女各有归，织衽喜不拙。
君年七十三，我近六十七。
枯杨虽生梯，能忘旧佳匹。
载怀外舅氏，冰清俨人物。
生死骨肉离，情怀为之恶。
何由上南斗，握手论纡郁。
愁来夫如何，醉饮酒一石。
白话文译文
人生就像秋天的蓬草，随风飘转，轻易就离散了。回头想起往事，让我愁苦得要命。回想当初狼狈的时候，战乱风尘遮蔽了南北。从早到晚只顾奔走，连衣带都来不及系。我像贾谊那样挥洒泪水，又像司马迁那样走遍天下。向西告别吴地的青山，向东眺望越地的白水。那时苗獠势力猖獗，横行霸道兴风作浪。我军士气不振，战马瘦骨嶙峋。我又能做什么呢？怀揣美玉却只能披着粗布衣裳。谋生之道全都荒废，事业又从何说起。在花溪边盖了茅屋，刚拿起锄头又不得不放下。我生性愚钝，羞于奔走权贵之门。当时时运转移，真龙天子奋起于天阙。大臣如召公之类，议论恳切。百姓免于涂炭，枯木也得再逢春。我才能平庸，征召文书却下到东浙。有时谈论帝王谋略，纵横捭阖吐露胸臆；有时考究周公孔子的教诲，轮番陪伴在君王身边。只是惭愧自己腹中空空，混在群贤之中。愧居学官之位，只随着心意做些艺文之事。忽然染上风痹病，容颜顿时憔悴消瘦。既然做官无分，便上疏请求辞官归乡。归来面对青山，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与你分别二十年，忧喜各不相同。你有儿孙满堂，良田环绕着华屋。我仍然漂泊寄居，身边只有妻妾相伴。长子三十多岁，读书仅能糊口。三个孙子尚未成年，又懒又顽都失学了。三个女儿都已出嫁，纺织缝纫倒还不笨拙。你七十三岁，我接近六十七。枯杨虽能发新芽，怎能忘记旧日好伴侣。又想起岳父大人，冰清玉洁令人敬仰。生死离别骨肉分离，心情因此很坏。怎样才能飞上南斗星，与你握手诉说心中郁结。忧愁涌来怎么办？只有喝它一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