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洲行
自从钱塘怒涛竭,会稽之栖多铩翮。
甬东百户古翁洲,居然天堑高碣石。
青雀黄龙似列屏,蛟螭不敢波间鸣;虎韔争如秦妇女,鱼旐半是汉公卿。
五、六年间风云变,帝子南巡开宫殿;繇来泽国仗楼船,乌鬼渔人都不贱。
堂怡穴斗几经秋,胡来饮马沧海流;共言沧海难飞越,况乃北马非南舟!东风偏与胡儿便,一夜轻帆落奔电;南军鼓死将军擒,从此两军罢水战。
孤城闻警蚤登陴,万骑压城城欲夷;炮声如雷矢如雨,城头甲士皆疮痍。
云梯百道凌霄起,四顾援师无蝼蚁;裹疮奋呼外宅儿,誓死痛苦良家子。
斯时弟子在行间,吴淞渡口凯歌还;谁知胜败无常势,明朝闻已破岩关。
又闻巷战戈旋倒,阖城草草涂肝脑;忠臣尽葬伯夷山,义士悉刭田横岛。
亦有人自重围来,向余细语令人哀;椒涂玉叶填眢井,甲第珠珰掩劫灰。
而今人民已非况城郭,髑髅跳号宁复肉。
土花新蚀遗镞黄,石苔早绣缺斨绿。
呜呼!问谁横驱铁裲裆,翻令汉土剪龙荒?安得一剑扫天狼,重酹椒浆慰国殇!
白话文译文
自从钱塘江的怒潮枯竭之后,逃到会稽的皇室子孙大多折翼受挫。甬东的百户之地是古老的翁洲,居然成了天堑,像高耸的碣石。青雀舫和黄龙舰像屏风般排列,蛟龙也不敢在波涛间嘶鸣;虎皮弓袋争相仿效秦朝的妇女,画着鱼形的旌旗多半是汉朝的公卿。五六年之间风云突变,帝子南巡时开建了宫殿;向来水乡靠的是楼船,连乌鬼渔人都身价不低。堂屋相斗、洞穴相争过了几个秋天,胡人前来饮马在苍茫的海流;都说沧海难以飞越,何况北方的马匹不习南方的舟船!东风偏偏给胡儿方便,一夜之间轻帆落下如奔电;南军战鼓停息,将军被擒,从此两军停止了水战。孤城听到警报早早登上城墙,万骑压城,城要被夷平;炮声如雷,箭矢如雨,城头的将士都满身创伤。云梯百道高耸入云,四顾援军连蝼蚁都没有;裹着创伤奋勇呼喊着外宅的儿郎,誓死苦战的是良家的子弟。那时我还在行伍之间,吴淞渡口凯歌而还;谁知胜败没有常势,第二天早晨听说已经攻破岩关。又听说巷战中戈矛倒转,全城草草地肝脑涂地;忠臣都葬在了伯夷山,义士全部自刎于田横岛。也有人从重围中逃出,向我细说令人悲哀;椒房中的玉叶被填进枯井,甲第中的珠珰掩埋在劫灰里。而今人民已非从前,何况城郭,骷髅跳跃哪里还有肉?土花新近侵蚀了遗弃的箭头,石苔早已绣上缺斨的绿锈。呜呼!试问是谁横驱铁甲,反而让汉家疆土被割裂如龙荒?怎能有一剑扫除天狼星,重新洒下椒浆来慰藉为国捐躯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