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陈永正 · 当代

病久足尚弱,每唯杖是赖。 舍杖无路处,虽痛亦一快。 折木萌新枝,兀傲仍故态。 蛛网破复补,亮不计成败。 胸中有坦途,岂畏洼石碍。 去去山之巅,千里日孤晒。 去去不得知,故人从此辞。 四罪窜斯地,焉得有归时。 漭漭济无由,悠悠独想思。 何当遗素书,新病可勿治。 百里谁云远,行人足已茧。 县知百里外,天地一水限。 人情殊温凉,风俗异寝饭。 蛟鳄守长津,未容轻觇矕。 或闻此间乐,西向而笑粲。 惘惘上岗顶,已履岗下路。 岂谓强跻攀,百里亦缓步。 风飐旱墨莲,翻翻如有诉。 昔日生园林,而今生冢墓。 悲思岂无端,惘惘知何去。 千里阴且雨,云沈未高洒。 幽兰萎泥淖,荆棘遂满野。 乌鸦时一噪,黄鸟固已哑。 漫漫望行路,寂寂无车马。 因循岁向晚,流景难重假。 索居类囚人,卧数梁上瓦。 惴惴有不测,临风孰与写。

白话文译文

病了很久,脚还是没力气,每次走路都得靠拐杖。要是连拐杖都派不上用场的地方,哪怕疼也得硬撑着走,倒也痛快。折断的树枝又冒出了新芽,还是那副倔强高傲的老样子。蜘蛛网破了又补,它才不在乎什么成败得失。心里若有一条平坦的大道,又何必害怕路上的坑坑洼洼和石头挡道。只管往山顶走去,千里之外,太阳独自晒着。继续往前走,却不知前方如何,老朋友从此就要分别了。四个罪人被流放到这片土地,哪里还有回去的日子呢。茫茫江海,无法渡过,只能独自悠悠地思念。什么时候能寄来一封书信,新得的病或许就不用治了。谁说百里路很远?走路的人脚上已经磨出了老茧。我知道百里之外,天地之间被一条水隔开。人情冷暖各不相同,风俗习惯也差异很大。蛟龙鳄鱼守着长长的渡口,不容轻易窥探。有人听说这里快乐,就向西边笑着。茫然地走上山顶,却已经踏上了山下的路。谁说非要努力攀登?百里路也不过是慢慢走罢了。风吹动干旱的墨莲,翻卷着好像在诉说什么。昔日生长的是园林,如今却长满了坟墓。悲伤思念难道没有缘由?茫然无措,不知该往哪里去。千里之地,阴天又下雨,云层沉沉,雨却没有洒下来。幽兰在泥泞中枯萎,荆棘便长满了原野。乌鸦偶尔叫一声,黄鸟早就哑了。漫长地望着前路,寂静中没有车马。一年就这样慢慢到了尽头,流逝的光景难以重来。独居如同囚犯,躺着数房梁上的瓦片。心中惴惴不安,怕有不测之事,临着风,又能向谁倾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