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屡空,泊如也。偶读渊明「饥驱」句,犹觉其未介;遂作反乞食诗,仍用陶韵

张煌言 ·

悲风变陵谷,余行将安之?浩然怀黄绮,烨烨紫芝辞。 清声在金石,孤情独往来;彭泽何人斯,东篱恋酒杯?微禄已不耽,沾沾「乞食诗。 」乞固自有意,可以观其才。 吾则爱吾鼎,白云尚分贻。 西山有饿夫,褰裳欲从之!或言举世腴,君癯宁有辞?流水淡须眉,天真所繇来。 况也朝市改,志士寡深杯。 疗饥托薇藿,宁识招隐诗!今古多肉食,谁为天下才?珍重墨胎氏,灵龟幸见贻!三旬九遇食,我闻古有之。 不贪以为宝,无受故无辞。 奈何饕餮者,朵颐鼎鼎来。 乞哀在暮夜,余羹仅一杯。 斟酌既饱满,犹吟和陶诗。 缅维珠树鹤,高清未易才。 芝田谅足耕,嘉谷聊自贻。

白话文译文

悲凉的风改变了山川面貌,我将要往哪里去?我深切怀念商山四皓,他们吟唱着光辉灿烂的《紫芝歌》。清亮的声音留存于金石之间,孤独的情怀独自往来。彭泽令(陶渊明)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何在东篱下贪恋酒杯?微薄的俸禄已不再留恋,却沾沾自喜写下了《乞食诗》。乞求本来有其中的深意,可以借此观察他的才华。但我更爱惜我的鼎器(指隐居的志节),连白云也愿意分赠给我。西山有饿死的隐士(指伯夷、叔齐),我想提起衣裳跟随他们。有人说世上的人都丰腴,你瘦弱难道没有理由吗?流水映照清淡的眉目,天真自然的本性由此而来。况且朝代已经变更,有志之士不再深饮杯酒。用薇藿充饥来治疗饥饿,哪里还懂得《招隐诗》的意味!古往今来有很多食肉者,谁才是天下真正的人才?珍重啊,墨胎氏(指伯夷、叔齐),灵龟(指占卜吉凶)幸好赠予了我!三十天里只吃九顿饭,我听说古时候就有这样的事。不贪图财物才是珍宝,没有接受也就没有推辞。为什么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大张着嘴巴像鼎器一样前来。在深夜里乞求哀怜,我只剩下了一杯残羹。他们已经斟酌吃饱了,还在吟咏和陶渊明的诗。遥想那珠树上的仙鹤,高洁清远不是轻易能有的才能。灵芝田确实值得耕种,美好的谷物姑且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