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圣俞聚蚊
颓阳照穷巷,暑退凉风生。
夫子卧环堵,振衣步前楹。
愁烟四邻起,鸟雀喧空庭。
馀景蔼欲昏,众蚊复薨薨。
群飞岂能数,但厌声营营。
抱琴不暇抚,挥麈无由停。
散帙复归卧,咏言聊写情。
覆载无巨细,善恶皆生成。
朽木出众蠹,腐草为飞萤。
书鱼长阴湿,醯鸡由郁蒸。
豕鬣固多虱,牛闲常聚虻。
元气或台郁,?之为孽腥。
卑臭乃其类,清虚非所经。
华堂敞高栋,绮疏仍藻扃。
金釭瑩椒壁,玉壶含夜冰。
终朝事薰祓,岂敢近檐甍。
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
阴墙百虫聚,下偃众秽盈。
何尝曲肱乐,但苦聚雷声。
江南美山水,水木正秋明。
自古佳丽国,能助诗人情。
喧嚣不可久,片席何时征。
白话文译文
夕阳斜照在僻陋巷陌,暑气渐退凉风初起。先生闲卧于四壁之间,抖衣起身踱步前廊。愁思般的暮霭从邻里浮升,鸟雀在空寂庭院喧鸣。残光渐暗天色欲昏,成群的蚊子又开始嗡嗡聚集。纷飞之多哪能数清,只厌烦它们嗡嗡不绝的吵嚷。怀抱古琴无暇抚弄,挥动拂尘也难以驱散。合拢书卷重新躺卧,吟咏诗句暂且抒写心情。天地包容万物不分大小,善与恶都自然生长。朽木会滋生出众蛀虫,腐草能化作飞舞流萤。书蠹偏爱长年阴湿之地,醯鸡总在闷热处滋生。猪鬃里本就多藏虱子,牛背上常聚集牛虻。天地之气或许郁结阻塞,便化出这些腥秽孽生。卑污腥臭本是它们的本性,清虚高远绝非其归宿。华美厅堂敞对着高大屋梁,雕花窗格依旧缀着彩饰门扉。铜灯盏映亮椒泥涂饰的墙壁,玉壶中盛着寒夜冷冰。终日以香草沐浴斋戒,哪敢让蚊蝇接近屋檐梁栋。富贵荣华非可轻易求得,我愿怀抱操守居于茅屋柴门。阴暗墙根百虫汇集,低洼处堆积众多污秽。何曾有过曲肱而卧的快乐,只苦于蚊群轰鸣似雷声。江南自有灵秀山水,秋水澄明林木疏朗。自古便是佳丽之地,最能够激荡诗人的情怀。喧嚷之境不可久留,一叶扁舟何时才能启程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