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梧苍栝之轩吾寝之前有屋甚虚明屋下有一梧一栝并秀于庭因名之云

沈周 ·

吾轩陋无取,赖有此嘉树。 梧栝各一植,当前郁分布。 正比双国士,裒然在宾阼。 我是轩主人,对越自朝莫。 读书接叶下,小酌亦可具。 徘徊弄华月,凉影乱瑶璐。 疏繁来冷风,拂亚湿清露。 始信昌黎公,喜为五楸赋。 我初作轩时,自以偃息故。 轩树本无因,偶合亦有数。 以树名吾轩,以物表所遇。 树色如得意,我亦成其趣。 栝古枝相摎,偃蹇抱贞固。 梧身耸而拔,未可限尺度。 迟彼鸾与鹄,引子来相附。 时时扫蝼蚁,霜皮虑其蠹。 但笑三千年,羽化我当去。 我去空此轩,当为谁所住。 轩亦空此树,当为谁所顾。 存亡俱冥冥,天地聊一寓。

白话文译文

我的小屋简陋无甚可取,全靠有这两株嘉树。一棵梧桐一棵桧柏,在庭前郁郁葱葱相对而立。正像两位国士,庄重地列于宾位。我是这屋的主人,从早到晚与它们相对。在树荫连接处读书,偶尔小酌也足以尽兴。在月光下徘徊赏玩,清凉的影子错落如美玉。疏密间吹来凉风,拂过枝条沾湿清露。这才相信韩昌黎公,喜爱为五棵楸树作赋。我当初建这轩时,本是为了休息。轩旁树木本无因缘,偶然相遇也有定数。用树来命名我的轩,用物来标记所遇。树色仿佛得意,我也成了它的情致。桧柏老枝相互缠绕,高耸盘曲怀抱坚贞。梧桐身姿挺拔,高不可测。等待那鸾鸟与天鹅,带着幼鸟来依附。时时清扫蝼蚁,担心霜皮被蛀蚀。只是笑那三千年后,我羽化登仙当离去。我离去时空留此轩,又该谁来居住?轩也空对这树,又该谁来顾惜?存与亡都渺茫难知,天地间不过是暂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