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与故人别因得寄诗三十韵走笔答之
天不逸群君独立,洞彻心胸秋色入。
于中堆积万卷馀,笔力至处风雷集。
刃游理窟无全牛,端与腐儒到固执。
昔年囊绽露微铓,已陟云梯最高级。
纵令大醉赋凌云,玄珠闭眼从头拾。
森张秀骨真神驹,顾盻绝尘那可絷。
□□亦是个中流,恨不识君只依悒。
西园道人工文章,览诗愧叹不复习。
野僧顽钝谁比数,而得听君论轲伋。
别来三月鄙吝萌,闹闻传习新诗什。
翻澜妙语惊倒人,气燄霜锋光熠熠。
此诗初得喜未展,乌鸣下啄鸡得粒。
初如积水窥落霞,浅碧秾红相间辑。
又如霜晓听边风,十万军声何翕翕。
笔锋正锐物象贫,降旌狼籍诗魔泣。
嵚嵚太白不得俦,倔强退之自莫及。
蝇头细字好生书,为君卷束藏幽笈。
嗟予衰老百无能,园圃自锄瓶自汲。
人间万事一笑空,流年忽忽将三十。
形骸念念非昔人,暗中负去何其急。
朅来蹇剥犹可哂,两眼欲昏愁泪涩。
擎盂专作口腹谋,骨立侯门听与给。
旧山归去成蹉跎,半年飘泊留城邑。
诗源荒涸如废池,浅穴败堤微有湿。
不量更拟和阳春,枯木钻膏竹沥汁。
夜楼无语立西风,月华如水清堪挹。
君居若耶溪水东,我舍秋河半山隰。
露冷亦应思故人,箧有缇衣馀十袭。
碧光当户应可掬,顽翠撑天空嶪岌。
撚须落日意无穷,片片催诗暮云歙。
知君今作蟠泥翁,头角那能久埋戢。
妙龄素有廊庙具,破衮烦君重补缉。
我亦东西南北人,从君预可揩杖笠。
早晚风云际会时,雷震一声龙起蛰。
白话文译文
天不容超群者你却卓然独立,胸襟澄明似浸透清秋光色。腹中积累诗书万卷有余,笔锋所至竟有风雷聚集。剖解义理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与腐儒的固执全然迥异。昔年才华初露如囊锥露尖,早已登上云梯最高层级。纵使大醉赋就凌云篇章,闭眼仍能拾回智慧珠玉。风骨清峻真似天界神驹,顾盼间绝尘而去何人能系?我虽也算个中流之辈,恨未识君只能独自怅悒。西园道人本工于文章,读你诗作愧叹不复提笔。山野僧侣愚钝谁堪相比,竟有幸听你论说孔孟精义。别后三月渐生庸俗念头,忽闻传阅你新成诗篇。翻涌的妙语惊人欲倒,气焰如霜刃寒光熠熠。初得此诗欣喜尚未舒展,如乌鹊啄食、鸡雏得米。初读似静水倒映落霞,浅碧浓红层层交叠;再如霜晨聆听边塞风号,十万军声阵阵轰鸣。笔锋正健时万物嫌贫乏,诗魔降旗狼狈涕泣。巍巍太白难与你为伴,倔强退之亦不能及。蝇头小字好生书写,为你卷起藏入幽箱。可叹我衰老百事无能,自锄园圃自汲井水。人间万事终成一笑,匆匆流年将尽三十。形貌日衰已非旧我,暗中岁月盗走何其迅疾。近来困顿可笑可怜,双目欲昏泪亦枯涩。捧钵只为口腹奔走,瘦骨倚侯门听候给予。故山归去已成蹉跎,半年飘泊滞留城邑。诗思枯竭如废池荒涸,唯余浅穴败堤微湿。不自量力想和阳春曲,枯木榨膏竹沥取汁。夜楼无言独立西风,月华如水清可掬饮。你住若耶溪水之东,我栖秋河半山低地。寒露冷时也应念故人,箱中犹存红衣十袭。碧色流光当户可掬,顽绿撑天空峰峭立。捻须对落日思绪无穷,暮云片片催成诗句。知你今作隐世高人,头角岂能久藏泥里?年少早具廊庙才器,愿君重整破碎衮衣。我本亦是飘零游子,随君便可携杖戴笠。待得风云际会之时,惊雷一震龙起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