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元次山舂陵贼退二诗有作
漫叟儒者官,嗟官贼不如。
贼民虽在官,异哉更在儒。
官本他乡人,爬搜幸终疏。
儒实我族类,反噬完肤无。
借问腐体疮,何如附骨疽。
公然闯庭场,罟擭陷阱俱。
儒形盗官势,官气官眉须。
哼尔诸缙耆,我前当嗫嚅。
我虽尔等夷,我与官为徒。
嘻尔城狐鼠,无烦尔追呼。
乞尔为蛩蛩,吾钭为巨虚。
嗟尔漏网凶,亲援亟苞苴。
翼卵我有权,安归虐同闾。
咄尔身家民,来来勿趑趄。
勿言桑梓情,肤虱食在肤。
勿言创痍伤,肉尽骨尚粗。
贼剥尔九百,我不当千蚨。
此外纷穷黎,贼虽不尔荼。
我将竭泽取,集瘠能成腴。
尚有群儒酸,橐笔来于于。
勿曰同类为,齑黄当金输。
我橐尚无底,实中需金珠。
我膳薄双鸡,备物需疱厨。
我党私百千,虚屯需禄糈。
矧不厚所敛,何物为官谀。
谁欤者违言,视此官牒符。
下言乡井卫,上言军国需。
公名快私虐,良法供奸渔。
症结邪勿攻,更剥元气虚。
死自病者受,医禄日获余。
长官知未知,道已民气舒。
不然胡乐输,乐输群贤劬。
何以谢群贤,畀尔斧钺鈇。
日括脑肺肝,膏华饰田庐。
日饱髓血脂,光泽丰腰躯。
峨峨复峨峨,形虎而骨狐。
堂庑坐驵侩,衣冠纷隶胥。
岂无旧兰蕙,一朝化茅茹。
或方吓凤皇,或且歌卬须。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趋。
大笑行出门,灵均方卜居。
即持漫叟竿,归钓湍江鱼。
纷纷投饵来,既得复弃诸。
含情语阳鱎,恐无食汝余。
白话文译文
漫叟是一位儒者出身的官员,可叹的是,如今当官的连盗贼都不如。盗贼残害百姓,虽然他们也是官员,但更奇怪的是,儒者(读书人)居然也参与其中。官员本是外乡人,搜刮百姓却侥幸得以逃脱惩罚。儒者本来和我们同族,却反过来狠毒地残害我们,连完整的皮肤都不留下。试问体表腐烂的疮疤,和深入骨髓的毒疮相比,哪个更可怕?他们公然闯入庭院厅堂,布下罗网和陷阱。儒者借助官员的权势,摆出官员的威风嘴脸。哼,你们这些缙绅耆老,在我面前只能吞吞吐吐。我虽然和你们地位相等,但我与官员是一伙的。嘿嘿,你们这些城狐社鼠,不用再呼唤追讨了。求你们做我的蛩蛩(传说中的动物),我将成为巨虚(据说与蛩蛩相依)。可叹你们这些漏网的凶徒,我亲自援手,赶紧用苞苴(贿赂)来讨好。我掌握着孵化鸟卵的权力(意指庇护),怎能反而虐待同乡?咄,你们这些身家性命的百姓,快过来不要犹豫。不要提什么桑梓之情,就像皮肤上的虱子只啃食皮肤。不要提什么创伤之痛,肉吃完了骨头还算粗壮。盗贼剥削你们九百文,我难道不要一千钱?此外还有无数穷困百姓,盗贼虽然没有荼毒你们,但我将竭泽而渔,集中贫瘠的田地也能变得肥沃。还有一群酸腐的儒生,带着笔纷纷前来。不要说我们是同类,你们的粗茶淡饭也要当金银进献。我的袋子还没底,确实需要金银珠宝。我的膳食本只有两只鸡,但置办物品需要厨房。我的同党私吞成百上千,空虚的粮仓需要俸禄。何况不加重征收,拿什么来讨好当官的呢?谁要是敢反对,看看这张官府的公文。下来说是为了保卫乡里,上来说是供应军国需要。公家的名义满足私下的暴虐,良好的法规被用来奸猾渔利。病症的根源不去攻治,反而更加剥蚀元气。病死的是病人承受,而医生的俸禄却日益有余。长官知不知道?道理上百姓的气已经舒展了。不然为何要乐于输纳?乐于输纳是众贤才的辛劳。用什么来感谢众贤才?给你们斧钺(刑具)。每日搜刮脑髓肺肝,用膏脂华彩装饰田宅。每日饱食骨髓血脂,光泽丰满腰身躯体。高耸又高耸,外表像老虎但骨骼像狐狸。堂屋中坐着市侩,衣冠楚楚的尽是差役。难道没有旧日的兰蕙,一旦变成了茅草。有的像要吓唬凤凰,有的在唱“卬须”(等待)。谁能断绝人命,来迎合时下的趋势?大笑一声走出门去,屈原正在占卜居住之处。我就拿起漫叟(元结)的钓竿,回去在湍江钓鱼。纷纷投下鱼饵而来,钓到后又都抛弃。含情地对阳鱎(一种鱼)说,恐怕没有食物留给你的残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