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深惠书言与师鲁永叔子聪几道游嵩因诵而韵之
闻君奉宸诏,瑞祝疑灵岫。
山水聊得游,志愿庶可就。
岂无朋从俱,况此一二秀。
方蕲建春陌,十刻残昼漏。
初经缑氏岭,古柏尚郁茂。
却过轘辕关,巨石相撑斗。
夕斋礼神祠,法衮被藻绣。
毕事登山椒,常服更短后。
从者十数人,轻赍不为陋。
是时天清阴,力气勇奔骤。
云岩杳亏蔽,花草藏涧窦。
傍林有珍禽,惊聒若避彀。
盘石暂憩休,泓泉助吞漱。
上窥玉女窗,崭绝非可构。
下玩捣衣砧,焜耀金纹透。
尹子体雄恔,攀缘愈习狃。
欧阳称壮龄,疲软屡颠踣。
竞欢相扶持,芒屩恣践蹂。
八仙存故坛,三醉孰云谬。
鄙哉封禅碑,数字昔镌镂。
偶志一时事,曷虞来者诟。
绝顶瞰诸峰,隘然轻宇宙。
遥思谢尘烦,欲知群鸟兽。
韩公传石室,闻之固已旧。
当时兴稍衰,不暇苦寻究。
东崖暗壑中,释子持经咒。
于今二十年,饮食同猿狖。
君子聆法音,充尔溢肤腠。
尝期蹑屐过,吾侪色先愀。
遂乖真谛言,兹亦甘自咎。
中顶会几望,凉蟾皓如昼。
纷纷坐谈谑,草草具觞豆。
清露湿巾裳,谁人苦羸瘦。
便即忘形骸,胡为恋缨绶。
或疑桂宫近,斯语岂狂瞀。
归来游少室,崷崒殊引脰。
石室迢递过,探访仍邂逅。
扪萝上岑邃,仙屋何广袤。
乳水出其间,涓涓自成溜。
凡骨此熏蒸,灵真安可觏。
霞壁几千寻,四字侔篆籀。
咸意苔藓文,诚为造化授。
标之神清洞,民俗未尝遘。
忽觉风雨冥,无能久瞻扣。
匆匆遂宵征,胜事皆可复。
俚歌纵喧哗,怪说多駮糅。
凌晨关塞阳,追赏颜匪厚。
穷极四百里,宁惮疲左右。
昨朝书报予,闻甚醉醇酎。
所嗟游远方,心焉倍如疚。
白话文译文
听说您奉了皇上的诏令,去灵山祭祀祈福。正好借此游览山水,平生的愿望或许能实现。怎会没有朋友同行呢?何况还有几位才华出众的伴侣。正是春日时节,时光匆匆,白昼将尽。最初经过缑氏岭,古柏依然郁郁葱葱;再越过轘辕关,只见巨石相互撑持,状如搏斗。傍晚斋戒后参拜神祠,法衣上绣着华美的纹饰。仪式结束便登上山顶,换上了轻便的短装。随从有十几人,行装简单却不显寒酸。那时天气清和,大家精力充沛,快步奔行。云雾缭绕的山岩若隐若现,花草掩映在溪涧深处。林边有珍奇的鸟儿,惊飞鸣叫,仿佛在躲避弓矢。我们在盘石上暂时休息,掬起清澈的泉水漱口解渴。抬头仰望玉女窗,陡峭得无法攀建;低头玩赏捣衣砧石,金光闪闪,纹理通透。尹子身体强健,越爬越熟练;欧阳自称正当壮年,却疲软乏力,屡屡跌倒。大家欢声笑语,相互搀扶,穿着草鞋恣意踏行。八仙坛的遗迹还在,传说中的“三醉”之说怎会是虚妄?那封禅碑真是可笑,不过是昔日刻下的几个字。偶然记下这一时游事,又何须担心后人指责?站在绝顶俯瞰群峰,顿觉宇宙渺小,心胸开阔。遥想脱离尘世烦扰,去了解鸟兽的生活。韩公传说中的石室,早已听闻其名,但当时兴致渐淡,没能细细寻访。东崖的幽深沟壑里,有僧侣手持经卷诵咒。至今二十年,他饮食简朴,与猿猴相伴。君子聆听佛法妙音,能充盈身心,润泽体肤。曾想穿着木屐去拜访,我们却先面露愁容,于是错过了真谛,这也甘愿自责。在山顶恰逢月将圆时,凉月皎洁,照耀如昼。大家随意坐谈嬉笑,草草备下酒菜。清冷的露水沾湿衣巾,谁会在意身形瘦弱?此刻忘却了形骸世俗,何必还留恋官位俸禄?有人怀疑月宫离此很近,这话岂是痴狂胡言?归途中游览少室山,山势高峻,引人翘首仰望。石室虽远,仍辗转探访,偶然相遇。手攀藤萝登上幽深高处,仙家的屋宇多么广阔。乳白色的泉水从中流出,涓涓细滑自成清流。凡俗之身在此感受蒸陶,怎能有缘遇见仙灵?霞光映照的崖壁高达千寻,上有四字宛如篆书古籀。人们都以为是苔藓形成的纹路,实则是天地造化所赐。它标刻在神清洞边,民间从未有人知晓。忽然风雨袭来,天地昏暗,无法久留细观。匆匆连夜赶路,沿途美景还可追忆。乡野歌声纵然喧哗,奇谈怪论也多混杂。凌晨时关塞迎来朝阳,追赏景色却嫌不够尽兴。奔走足足四百里,岂会惧怕左右仆从疲惫?昨日信中告诉我,听说你们畅饮美酒,醉意浓浓。只感叹我远游在外,心中倍加思念,愧疚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