孚舟亭独坐
荦确莳籼米,浅清钓鯈鱼。
兹事不在多,克俭即有馀。
俯仰六十载,山城八迁居。
忆昔罢阃幕,始有此屋庐。
鞠躬畚瓦砾,流汗薅茅苴。
前后列花果,左右环图书。
谁令厕朝士,又驾太守车。
大兵革宇宙,乘时沸猱狙。
斸掘坏畦径,抉偷夷庭除。
厨荒败炊爨,室空移贮储。
归来问邻旧,死徙徒欷歔。
募工淘秽井,课仆通污渠。
旋理短檠灯,复荷长柄锄。
倏忽九寒暑,出入无驴舆。
忍贫不肯仕,人谓回也愚。
今岁事大谬,群贼屠郊墟。
古树伐作薪,野茹挑为蔬。
淡食已数月,穷乃至此欤。
筋力既衰劣,鬓毛苦凋疏。
以今较畴昔,百事皆弗如。
弗如又何嗟,不系天命且。
柴荆永日闭,池亭秋霁初。
朝看白云起,暮对丹霞舒。
独坐心自赏,是身如空虚。
白话文译文
在嶙峋山石间开田种稻,在清浅溪流旁垂钓小鱼。人生所求本不在多,勤俭度日便有盈余。俯仰之间六十载,随着山城八次迁居。记得当年卸任军幕,才筑起这处屋宇。躬身搬运瓦砾,流汗拔除荒芜。房前屋后栽花种果,左右厢房环列图书。谁料又跻身朝臣行列,再驾起太守的车舆。战火席卷天地,趁势而起的乱民如沸水狂狙。他们毁坏田埂小径,偷铲庭院草木。厨房荒废炊具散乱,屋室空荡储物尽失。归来询问旧邻,非死即徙空余唏嘘。雇人清理污井,督促仆役疏通淤渠。旋即修理矮灯架,重新扛起长柄锄。忽然九年寒暑过,出入仍无驴车代步。甘守清贫不肯求官,人人都说我这人愚。今年时局太荒唐,群贼洗劫城郊村落。古树砍作柴薪,野菜挑来当蔬。饮食清淡已数月,穷困竟到这般境地。筋骨日益衰颓,鬓发渐渐稀疏。拿今朝比往昔,百事皆不如前。不如前又何必叹息,人事本不系于天命。柴门整日紧闭,池畔亭中秋雨初霁。朝看白云浮起,暮观晚霞舒展。独坐亭中心自悠然,此身仿佛融入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