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九首
菊花还似去年黄,一寸愁心万事伤。
独立高楼对残日,秋风吹得泪千行。
遥夜新霜凋碧槐,三更寒月满堂阶。
美人化作秋风去,只有清魂梦里来。
千行垂泪对风烟,万事伤心儿女前。
晓镜不须催白发,潘郎秋鬓久萧然。
晓梳零乱发星星,病眼昏昏怯夜灯。
乌几素屏双草屦,百年从此学山僧。
新霜已重菊初残,半死梧桐泣井阑。
可是神伤即无泪,哭多清血也应乾。
亦知存没等浮云,鲜笑多悲失道真。
却恐荒唐齐物叟,鼓盆真是已伤神。
山僧老去久忘情,笑我多悲白发生。
为道人间具烦恼,早来林下共修行。
嵩阳道出建春门,同入西都四见春。
谁谓回头隔存没,断肠今作独归人。
欲治烦恼更无方,只有头陀理最长。
不待存亡始知梦,故应交臂已凄凉。
白话文译文
菊花依旧像去年那般金黄, 一寸愁心却因万物凋零而伤。独倚高楼面对沉沉落日, 秋风吹落千行泪湿衣裳。漫漫长夜新霜凋尽碧绿槐叶, 三更寒月清辉洒满庭阶。心上人已化作秋风离去, 唯有清幽魂魄偶尔入梦来。对着苍茫风烟泪落千行, 在儿女面前万事皆触心伤。晨镜何必催促白发滋生, 潘郎的鬓发早已染透秋霜。晨起梳头零落星点白发, 病眼昏昏畏惧夜灯微芒。乌木案几素屏风配双草鞋, 余生就此效仿山间僧侣模样。新霜重重菊花初凋, 井栏边半死梧桐泣泪萧萧。岂是神伤至极便无泪水, 只因哭尽清血早已枯焦。明知生死如同浮云聚散, 苦笑频繁悲多失却本真。却怕成了那荒唐的齐物叟, 击瓮悲歌原是伤透心魂。山中老僧久已忘却尘情, 笑我多悲早生华发星星。劝言人间本具万般烦恼, 不如早入林泉相伴修行。当年嵩阳道出建春城门, 同赴西都四度共见春生。谁料回首已成生死相隔, 断肠人今独踏归途孤影。欲解烦恼再无他法可寻, 唯有头陀之道最为精深。不必待到存亡才知是梦, 此刻擦肩已觉满目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