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蚁
穷山忍调饥，小窗玄豹蹲。
百行无一膻，尔类曷所闻。
倏忽来往频，蠢蠕争夺繁。
报王张义气，贾勇如虎贲。
鼓行有行伍，回旋呼弟昆。
陁然方解严，滃然新分屯。
长蛇偶成势，偃月非无辕。
咂肤甚虮虱，足駃不可扪。
上我古生台，隙我新垝垣。
缀我玄兔颖，饮我陶泓浑。
或循伽梨圈，从朝不知昏。
小弹复就地，讵忍伤其元。
屡扫复屡集，再驰仍再奔。
咄哉诵帚儿，轻儇真少恩。
不复事扫除，直欲加燖燔。
斥儿旋呼蚁，请试为蚁论。
好生乃大德，略听吾㖧㖧。
尔宫大槐国，附庸檀萝根。
南柯在其左，东厢曾偃藩。
休云城郭卑，中有侯王尊。
蜩甲贡庭实，虫臂供盘飧。
犒享日厌馀，糗粻时有存。
可以燕族属，可以蕃子孙。
悠哉天地间，晓然愚智分。
鹏则抟扶摇，鴳则止棘樊。
蟭螟固微茫，触蛮方并吞。
巨细俱逍遥，彼此适晏温。
老我不足慕，负尔犹忍言。
尔留固不恶，诵帚真尔冤。
去去别处去，我砌休重扳。
白话文译文
身处荒山忍着饥饿，在小窗下像黑豹般静守。平生品行高洁无污点，你们这些蝼蚁何曾听闻。忽然间来往纷扰不息，蠢动爬行争夺愈演愈烈。为报效蚁王张扬意气，鼓足勇猛如虎狼奔袭。列队行军自有章法，回旋呼应呼唤兄弟。方才解严松散阵型，忽又聚拢新分屯营。蜿蜒长蛇偶成阵势，半月阵型非无车辕。叮咬皮肤胜过虱虮，脚爪迅捷难以捉摸。爬上我古朴的书台，钻蚀我新砌的墙垣。沾染我玄黑的笔毫，浸润我陶砚的墨池。沿着僧袍褶皱绕圈，从清晨直爬到黄昏。轻轻弹落在地面上，怎忍心伤害其性命。屡次清扫屡次聚集，刚驱散又再度奔来。可叹那持帚的童仆，轻浮刻薄实少仁心。不愿再做打扫之事，竟想用烈火来焚烧。我斥退童仆唤蚂蚁，试为蚁群说一番理：爱惜生命方为大德，且听我缓缓道来——你们的宫殿在槐安大国，附属城邑扎于檀萝根。南柯郡在国土左畔，东厢曾设节度屏藩。莫说城郭低矮简陋，其间自有侯王尊严。蝉壳可作朝贡礼品，虫肢能充宴饮佳肴。犒赏享用日日丰余，干粮储备时时有余。足以宴请同族亲眷，足以繁衍子孙后代。茫茫天地之间啊，愚智之分本已昭然。大鹏便扶摇直上九霄，小雀只栖息荆棘篱藩。蟭螟固然渺茫难见，触蛮偏要相互吞并。大小生灵皆得自在，彼此共享温暖安然。我这般老朽不足称羡，辜负你们犹感难言。你们留下本无不可，持帚童仆实是冤枉。去吧去吧往别处去，莫再攀爬我的阶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