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马伯庸御史奉使河西八首
青琐倦迂散,执辔踰关河。
黄流何奔倾,积石何嵯峨。
承诏抚疲氓,惊乌在林柯。
沙场有冻骨,野亩无遗禾。
日夕寒云聚,宿燐明岩阿。
访俗感素心,因之聆咏歌。
咏歌者谁子?被发号天明。
妇死不复悲,失儿谁与耕!承平五十载,不识战与争。
残雪流银液,我泪同其倾。
古云百二险,夸诞生甲兵。
孰能转夷途,历劫永清宁。
清宁阐文运,览彼古帝都。
秦声激豪宕,洛咏夸敷腴。
邙山何累累,下有白玉趺。
感彼秉笔人,百金尽其谀。
死者已寂历,兹文亦模糊。
伟哉龙门生,悲愤有遗书。
遗书纪河源,荒忽不可识。
君行河之西,春雪深五尺。
茫茫贺兰山,抽矢石为镝。
坐阅三姓王,圣代始敛色。
沙羊护毡房,名驼候土驿。
观风惨无俦,云端羡飞翼。
飞翼西北来,遗我书赫蹄。
中有陈情词,复怜双雏啼。
野旷川无梁,积荒气候凄。
鸡鸣葡萄根,虎啸苜蓿畦。
清霜集素裘,斗戴天益低。
顿辔不得上,雪山在其西。
其西何寥寥,云有古先生。
岩居时一食,委形澹无营。
朝日炫丹碧,匪以斤斧成。
如何骄荣子,腾拿列层城。
驱力超北海,逐影徙南溟。
谁能佐玄化,泯默有遗情。
遗情在相思,举酒不得起。
永念编简功,笃志刊绮靡。
倾盖已云旧,知我实知己。
送君河之湄,冻柳光薿薿。
修途马飞翻,少立尽瞻俟。
植德绥令名,眠食慎道里。
道里吾何能,托身承明庐。
峨冠养深拙,清尘辟修途。
驱马李陵台,望乡问长须。
长须不能对,吾行益次且。
羡君万里道,晴霞起襜褕。
天山谅非远,椎牛植枌榆。
白话文译文
青琐门内的倦客终将散去,我执缰送你跨越关山河流。黄河水为何这般奔腾倾泻,积石山为何如此巍峨险峻?你奉诏安抚困顿的百姓,如同惊飞的乌鸦停留在林梢。沙场处处是冻僵的骸骨,荒田里寻不见一株禾苗。暮色里寒云层层堆积,夜宿时磷火在岩角闪烁。走访民风触动赤子之心,因而聆听当地的歌谣。那吟唱之人是谁呢?披发向着苍天呼号。妻子死去已不再悲伤,失了孩儿谁来耕田劳作!五十载太平岁月流逝,竟不知战争为何物。残雪融作银亮的溪流,我的泪水随它一同倾落。古人说秦关险峻可抵百万兵,徒然催生刀兵战祸。谁能将这险阻变通途,历尽劫难永保清明安宁? 清明安宁方能昌盛文运,且看那千年古都气象。秦地歌声激越豪迈,洛邑诗咏丰赡华美。邙山坟冢累累相叠,碑下白玉基座依稀可辨。感慨那些执笔之人,耗尽钱财极尽谀媚。逝者早已沉寂于岁月,碑文也已斑驳不清。伟岸的龙门史家啊,满怀悲愤留下不朽书卷。遗书记载黄河之源,渺茫难辨踪迹虚实。你此行前往河西之地,春雪积深足有五尺。贺兰山脉苍茫无际,箭镞竟能凿石为器。坐看三姓藩王更迭,直至圣朝方显恭谨。沙羊守护着毡帐,名驼等候在土驿。巡察风物悲戚无伴,仰望云空羡鸟飞腾。飞鸟自西北而来,捎给我素帛书信。信中满是恳切言辞,又怜幼雏啼哭不止。原野空旷河无桥梁,荒凉之地气候凄寒。鸡鸣声起葡萄根旁,虎啸回荡苜蓿田边。清霜凝结素裘之上,北斗低垂天幕愈沉。勒马徘徊难以前行,皑皑雪山矗立西陲。西陲之地何等寂寥,听闻有古德先生居此。岩穴而居日食一餐,忘怀形骸淡泊无求。朝日照耀丹岩碧壑,浑然天成不假斧凿。奈何那些骄纵之徒,竟在高城腾跃争斗。竭全力欲超北海,逐幻影徒奔南溟。谁能辅佐天地化育?静默之中深怀遗思。深怀遗思化作别愁,举杯饯别难抑离绪。常念你编纂典籍的功业,立志刊正浮华文风。相识已久情谊深厚,知我心者唯你一人。送你到黄河岸边,冻柳枝条泛着微光。长路漫漫骏马飞驰,驻足遥望直至身影隐没。树立美德护卫美名,饮食起居珍重路途。漫漫旅途我怎相随?唯寄身于承明庐中。高冠朝堂养我拙志,清肃道途已为你开。当你驱马至李陵台,眺望故乡询问老仆。老仆无言以对之时,你的行程渐行渐远。羡你踏上万里征途,晴空云霞映照衣袍。天山其实并不遥远,且待杀牛筑社故乡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