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圣道载六籍,文辞既昭宣。
云何千载下,坐使聚讼纷。
斲轮应心手,解牛奏砉然。
傍观徒骇愕,至妙在不传。
诗教贵温柔,平淡理自得。
纷纷媚学徒,组缀间黄白。
夏韶閟希音,齐竽声正激。
聋俗讵易聪,徒为师旷惜。
祥麟俟时出,威凤览德辉。
在野讵非瑞,奚用登天墀。
怀哉商山翁,云卧餐紫芝。
高风薄宇宙,千载畴能追。
我爱越石父,甘受缧绁羁。
道逢齐相国,解骖与之归。
入门礼稍疏,飘然起前辞。
丈夫贵知己,贫贱胡足悲。
南山有佳木,移栽玉堂阴。
既蒙阳和德,蓊然欲成林。
托根未及固,霜雪忽见侵。
无由返故土,空怀岁寒心。
云汉为天章,昭昭丽苍穹。
回旋不暂息,波流浩无穷。
大田正焦涸,蕴隆复虫虫。
不慰渴望心,高悬复何庸。
子房有奇志,功高不自居。
晚从赤松游,窃笑淮阴愚。
煌煌汉家业,终焉成霸图。
神人固难遇,授书非典谟。
美人处深闺,佩服丽且温。
自矜肌体香,讵识荃与兰。
遂令空谷士,徒兴过时叹。
浮云起山泽,霭霭敷重阴。
回薄遍太虚,肤寸即成霖。
飘风使之漓,迹灭不可寻。
伟哉贤达士,泽物固其心。
遭时为卷舒,陆沈讵无因。
谁言击磬者,不及南薰音。
丽哉仙人居,郁郁青云端。
霞宫抱桂馆,璀璨明瑶环。
上有三秀草,复有翠琅玕。
食之可长生,岂谓苏痌瘝。
我嗤东方朔,缪厕仙籍间。
既乏餐霞术,空怀窃桃奸。
信知清都贵,凡浊未易干。
何如处蓬室,耕凿心自安。
所以柴桑人,盻柯足怡颜。
白话文译文
圣人的大道记载在六经之中,文辞已经很明白清晰。为什么到了千年以后,却让人们争论不休?砍削车轮要心手相应,解牛时刀声霍霍。旁观的人只会惊愕,真正的奥妙在于无法言传。诗歌的教化贵在温柔敦厚,平淡中自然能领悟道理。那些轻浮的学诗之徒,只会在文字上堆砌华丽辞藻。夏代的《韶》乐沉寂了稀世之音,齐国的竽声却正激烈喧嚣。聋子哪里容易变得聪明,白白替师旷感到惋惜。祥瑞的麒麟等待时机出现,威风的凤凰观赏盛德的光辉。在野的贤人难道不是祥瑞?何必非要登上天子的台阶。怀念那商山四皓,高卧云间服用紫芝。他们的高风亮节充盈宇宙,千年之后谁能追得上?我喜爱越石父,甘愿忍受囚禁的羁绊。在路上遇到齐国的相国,解下骖马让他一同归来。入门后礼节稍微疏忽,他立刻飘然起身告辞。大丈夫贵在有知己,贫贱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南山有棵好树,被移栽到玉堂的阴凉处。既然蒙受了阳光雨露的恩德,茂盛地长成了树林。但根基还没稳固,霜雪忽然来侵袭。无法返回故土,空怀着岁寒之心。银河是天上的文章,明亮地照耀着苍穹。它不停地回旋流转,波浪浩荡无穷。大田正焦枯干涸,暑气又蒸腾弥漫。不能慰藉渴望雨水的心灵,高悬着又有什么用?张良有奇特的志向,功高却不自居。晚年跟随赤松子游历,私下嘲笑淮阴侯的愚昧。煌煌的汉家基业,最终成就了霸业。神人本来难以遇到,传授的并非典籍经典。美人住在深闺,服饰华丽又温润。自夸肌肤体香,哪里认识荃草与兰花。于是让空谷中的士人,空自生出过时的感叹。浮云从山泽升起,层层叠叠遮蔽天空。回旋弥漫整个太空,肤寸之云就能成霖雨。飘风使它稀薄,痕迹消失不可寻。伟大的贤达之士,润泽万物本是他们的本心。根据时势或出或隐,沉沦难道没有缘由?谁说击磬的人,比不上南薰的乐音?华丽的仙人居所,郁郁葱葱在青云之端。霞宫环绕着桂馆,璀璨明亮如美玉环。上面有三秀草,还有翠绿的琅玕。吃了可以长生,岂止是治疗病痛?我讥笑东方朔,错误地混入仙籍。既没有餐霞的法术,空怀着偷桃的奸诈。确实知道清都的尊贵,凡俗浊气难以接近。何如住在蓬草陋室,耕田凿井心中自安。所以柴桑的陶渊明,看着树枝就足以怡悦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