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六首
南郑归来二十霜，背人岁月去堂堂。
破裘不补知寒早，倦枕无憀厌夜长。
年少若为评宿士，狂生曾是说高皇。
慨然此夕江湖梦，犹绕天山古战场。
一生书剑遍天涯，两岁秋风喜在家。
烂醉日倾无算酒，高眠时听属私蛙。
园林夕照明丹柿，篱落初寒蔓碧花。
便拟挂冠君会否，耳根不复耐喧哗。
残暑偏能著此翁，吹襟剩喜得西风。
露滋小径兰苕冷，月射高梁燕户空。
衰病呻吟真一洗，醉歌跌宕与谁同。
从今日日增幽兴，水际先丹数叶枫。
半年闭户废登临，直自春残病至今。
帐外昏灯伴孤梦，檐前寒雨滴愁心。
中原形胜关河在，列圣忧勤德泽深。
遥想遗民垂泣处，大梁城阙又秋砧。
雁阵横空送早寒，白头病叟住江干。
风林脱叶山容瘦，霜稻登场野色宽。
万里关河惊契阔，一尊邻曲话悲欢。
书生饿死寻常事，那得重弹挂壁冠。
药畦蔬垄夕阳中，带落冠攲一病翁。
步蹇每妨行乐兴，眼昏几废读书功。
露浓乍警云巢鹤，风劲先凋玉井桐。
欲赋悲秋却休去，鬓丝已是满青铜。
白话文译文
其一 从南郑归来已历二十秋霜， 背对人群任岁月兀自流淌。 破旧裘衣懒得补，早早便知秋寒料峭； 倦倚孤枕心无依，漫漫长夜总嫌未央。 若叫年少者来评说我这老朽， 他们怎知狂生曾向高皇论四方。 此夜江湖梦回犹自慷慨激荡， 魂牵梦绕仍是天山下古战场。 其二 一生携书佩剑走遍天涯， 两度秋风中欣喜暂返家。 醉倒时倾倒酒壶不计升斗， 高卧静听私语般的蛙鸣咿呀。 园林夕照染红累累丹柿， 篱落初寒缠绕青碧花桠。 真想就此挂冠归去你可认同？ 耳根已再难忍受尘世喧哗。 其三 残暑偏纠缠着这老朽身骸， 西风吹衣襟竟觉爽快自来。 露水浸湿小径兰草透寒色， 月华斜射空梁燕巢映清辉。 衰病呻吟在此刻一洗而净， 醉歌豪放却与谁共举酒杯？ 从今往后日添幽兴悠悠起， 且看水边枫树抢先染红绯。 其四 闭门半载未曾登高远望， 自春残病倒直至今朝寒降。 帐外昏灯摇曳陪伴孤梦， 檐前冷雨敲打滴碎愁肠。 中原山河形胜关隘仍在， 列圣忧劳德泽深植八荒。 遥想遗民垂泪故土何处？ 大梁城头又起捣衣秋砧声声苍凉。 其五 雁阵横空送来早寒秋意， 白头病翁独住江岸之旁。 风扫林梢脱尽残叶山容清瘦， 霜稻收场田野空阔暮色苍茫。 万里关河迢递惊心契阔， 一樽酒与乡邻话尽悲欢沧桑。 书生饿死本是寻常之事， 怎敢再谈挂冠归隐的旧想？ 其六 药畦菜垄浸在夕阳之中， 衣带散乱帽檐歪斜一病翁。 腿脚不便常碍寻幽兴致， 眼目昏花几废读书功夫。 浓露惊起云间巢鹤振翅， 劲风先凋玉井畔梧桐枯荣。 本想提笔赋写悲秋诗句却停手， 铜镜里鬓发早已化作斑驳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