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俳体十二首

村庄的炊烟和城边的树影远远地依依相连，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见青溪和翠绿的山峦。风吹着白色的鱼儿争相游入市场，江水经过黄鹄矶后，礁石渐渐多了起来。离家太久，忽然惊觉分别，而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却有一种归家的喜悦。近日江南刚经历水涝，稻田里的虾子不如往年肥美。五年前就说过要来此游历，计算路程、结伴同行，又过了几个春秋。水陆行程千余里，艰难跋涉，大小关卡换了六次船。害怕危险的路，划船时常要赤身裸体，顺流时放开舵，慢慢梳理头发。顺风时一天能走三天的路，不要等到搁浅时才埋怨石尤风（逆风）。空船也要防备偷过关卡，白白被西风吹了一整天，只能停泊在湾里。躺在船上梦见回家，醒来却见流水，行船时怨恨停泊，看到山才心情舒畅。那些收税的官员多半是从儒生出身，像饿虎一样的税吏传说已经回去。近来朝廷的计臣心思更加细密，连渔民的税钱都不放过。巴地的船和吴地的船密密麻麻挤满江岸，市侩和村妓大半靠在滩边。那些有身份的乡绅习惯于炫耀门第，递交单据时照例穿着破旧衣服。女子用竹子编成长缆绳，乞丐伸着竿子讨要残羹。小锅一起做饭好像在轮流等候，仆人到中午还没吃早饭。江乡涨水后指向荒郊，树梢上的渔网俯视着鸟巢。处处的水田催促着种麦子，家家都用竹瓦代替茅草盖房。岸边的景色在霜后显得苍老，菰蒲秃了，水汽在晴天粘着草木。快船被波浪侵蚀才一寸深，急流中又抱怨船搁浅。每天搬家，处处是邻居，吴头楚尾一带大半是水上人家。渔夫嚼着米喂鸬鹚，船仆偷钱买白鱼。乌鸦吃腐肉能成什么事？水獭叼着鱼要祭祀什么神？船夫看见我询问潮水的步伐，笑着说我是从浔阳第一次过来。羞于像狐狸老鼠一样叙述行踪，照例交钱买通关的印封。半月路程走了一个月，深冬时孤舟在初冬就出发了。拿着符节的官卒比官吏还尊贵，搭船的儒生比佣人还低贱。商人和孝廉假装看不见，坐在胡床上指手画脚非常从容。小聚落像星辰时断时连，山顶上露出一缕人烟。乡音不改，鸡犬依然，市集上通行各种杂钞钱。水乡用火耕和水耨，霜林里枣树地连着枫树天。时世艰难，夜禁时明文写在木牌上，钓鱼船发出拨剌的声响。这里的风土与竟陵城有何不同？用水代替平田，用网代替耕田。放出去的野鸭偏偏认得主人，驯养的水獭听到呼唤能叫名字。狂放地写字，鸟儿飞过沙地留下痕迹，梦呓般的乌鸦在夜里叫。仆人到了吴地学着细声细气说话，但语音生硬，字都说不准。千家万户的灯火与渔灯混杂，官船也系着渔网。崖边房屋随着春涨而迁徙，滩上的船专等早潮升起。太平时期乡间百姓衣着宽缓，歉收年份江东米价上涨。同行的客人忌讳说新入京，自称以前就来过金陵。潮水退去，金山焦山的岸边变得陡峭，断虹嵌在崖壁像两把剑。山岚堆积翠色深藏沟壑，雨隔残红半露岩石。近海处海市蜃楼早晨列市，乘风时鱼背白天张帆。新荷的香气弥漫吴江之水，我想制作一件潇湘隐士的衣衫。敲着榔头打鼓趁着晚潮行船，借来官船比客船还好。仆人暂时得意，朋友从此也逍遥自在。公然在船头挂着银榜，无数渔网都避开画船。睡醒后询问瓜步岸在哪里，老船夫指着远处的广陵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