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歌

庾信 · 南北朝

河边杨柳百丈枝,别有长条踠地垂。 河水冲激根株危,倏忽河中风浪吹。 可怜巢里凤凰儿,无故当年生别离。 流槎一去上天池,织女支机当见随。 谁言从来荫数国,直用东南一小枝。 昔日公子出南皮,何处相寻玄武陂。 骏马翩翩西北驰,左右弯弧仰月支。 连钱障泥渡水骑,白玉手板落盘螭。 君言丈夫无意气,试问燕山那得碑。 凤凰新管箫史吹,朱鸟春窗玉女窥。 衔云酒杯赤玛瑙,照日食螺紫琉璃。 百年霜露奄离披,一旦功名不可为。 定是怀王作计误,无事翻复用张仪。 不如饮酒高阳池,日暮归时倒接䍦。 武昌城下谁见移,官渡营前那可知。 独忆飞絮鹅毛下,非复青丝马尾垂。 欲与梅花留一曲,共将长笛管中吹。

白话文译文

河边杨柳枝有百丈之长, 另有柔条低垂轻拂地上。河水冲刷着危殆的根系, 忽然间河心风浪骤起激荡。可怜那巢中幼小的凤凰, 无缘无故便遭遇别离情状。如同木筏顺流直上天池, 织女的支机石自当相随前往。谁说杨柳曾庇护数国阴凉, 其实只用了东南一小枝的力量。昔日公子漫游出自南皮, 又该去何处寻访玄武陂的景光? 骏马翩翩朝西北奔驰, 左右开弓仰射月支的英姿飒爽。连钱马鞍障泥渡水而行, 白玉手板雕刻盘螭纹样。若说大丈夫没有慷慨意气, 试问燕然山怎会留下纪功碑章? 凤凰新制的箫管由箫史吹响, 朱鸟窗前有玉女悄悄窥望。衔云杯是赤色玛瑙琢成, 映日食螺用紫琉璃盛放。百年间霜露催万物凋残, 一生功名终难成就辉煌。定是楚怀王当初决策失误, 无故却重新任用那张仪丞相。不如畅饮在这高阳池畔, 日暮归时醉倒连头巾也戴反。武昌城下的柳树谁见移栽, 官渡营前的衰败哪可预想。独忆那飞絮如鹅毛漫天飘洒, 已不再是青丝般马尾垂荡。想为梅花谱一曲深情, 共持长笛在管中悠悠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