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愿
棉袄棉裤大汉装,头戴绒帽背靠墙。
投老乡居吾久望,袖屠龙手曝冬阳。
岁暮熙然小村庄,不须太富高楼煌。
衣食能够稍馀粮,邻来舍往时敲窗。
大人不怪吾老苍,偶住言笑二三声;小儿不畏吾诃佯,捋我髯须踞我膛。
青山安静绕四方,随春而绿共秋黄。
有水长与山低昂,后山趋出前山航。
辞年有节循水梁,沿水千村络绎忙;礼肉精肥半相当,呼鞭著绢儿童香。
我虽孤独未遗旁,亦有人来奉醪觞;抬桌出庭桃纸张,请翁秃笔书斜行。
千万奇字久已忘,遍遍书此“喜乐长”。
东家腊祭邀翁尝,西家婚丧翁饮浆。
一朝翁去聚相帮,薄棺送翁西山冈。
不用碑铭记行藏,坟前栽桑无白杨。
日日经过茅荆荒,偶指圮墓言儿郎:“有老昔住吾邻房,无亲无友姓名亡。
临老飘泊寄吾邦,不知何事来何乡。
稍兼痴蠢易相将,久已死矣无庸伤”。
白话文译文
棉袄棉裤一身大汉的装束,头上戴着绒帽背靠着墙。投靠老乡居住我早就盼望,收起屠龙的手在冬阳下晒亮。年末时村庄里和乐安详,不需求大富大贵高楼华堂。衣食能稍微有些剩余粮,邻居来往时常敲响门窗。大人不嫌弃我年老苍苍,偶尔来说笑几句声响;小孩不怕我假装呵斥的模样,揪着我的胡须坐在我胸膛。青山安静地环绕在四方,随着春天变绿共秋日变黄。有河水长久与山同起伏,后山像在奔走前山像在航行。过年有节庆沿着水边桥梁,沿水千村络绎不绝地忙碌;礼肉精肥各一半相当,呼唤鞭炮裹着绢绸儿童闻着香。我虽然孤独却没被遗忘在旁,也有人来捧上酒浆;抬出桌子到庭院铺上纸张,请我这老翁用秃笔书写斜行。千万奇字早已遗忘,一遍遍只写这“喜乐长”。东家腊祭邀请老翁品尝,西家婚丧老翁去喝浆。有一天老翁去世大家来相帮,薄薄的棺木送老翁到西山冈。不用碑铭记下生平行藏,坟前栽桑树没有白杨。日日经过这茅草荆棘荒凉,偶尔指着坍塌的坟对儿郎说:“有位老人从前住在我邻房,无亲无友姓名已亡。临到年老漂泊寄居我乡,不知为了何事来自何方。稍微有些痴傻容易相处,早已死了不必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