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父 其六
忆昔病归时，扶翁入旧帷。
夜深无人迹，冷月过寒槐。
推门响碎石，门久不为开。
扑面喧潮气，浓霉生酒杯。
冬风凛入骨，故物尽痴呆。
虽曾细洒扫，其奈久相违。
窗上寻洋火，秉烛有微辉。
共烛遍室绕，检尽旧橱台。
桌上书未捲，劳翁且问追。
此翁病前看，留待翁痊来。
床边立未稳，开口声如雷：我又回来了，物尽为之哀。
未知翁如何，我泪已徘徊。
白话文译文
回想当年父亲病重回到家中，我搀扶着他走进那间旧卧室。夜深人静，四周空无一人，清冷的月光映照着院里的枯槐。推门时脚下碎石沙沙作响，可那扇门却久久没能打开。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气息，酒杯上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霉斑。冬天的寒风刺骨地吹来，屋里的旧物仿佛都变得呆滞无神。虽然之前我曾仔细打扫过，但毕竟与它们分别太久了。我在窗台上摸索着找到火柴，点燃蜡烛，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我举着蜡烛在屋里四处查看，翻遍了所有的旧橱柜和桌台。桌上摊着一本未合上的书，我忍不住向父亲询问：这书是您生病前看的吧，特意留着等您康复后再读。我站在床边还没来得及站稳，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如雷般响起：“我又回来了，屋里的一切都在为我悲伤。”不知道父亲此刻心中作何感想，我的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