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台怀古 姑苏台

吴师道 ·

百花洲上姑苏台,吴王宴时花正开。 半空画烛西子醉,三更铁甲东门来。 吴波渺渺吴山簇,不见娇嚬倚阑曲。 丹枫落月怨啼乌,碧草东风惊走鹿。 阖闾丘墓相连处,应恨夫差迷不悟。 断指千年血未乾,游魂夜哭台前路。 灵王倾国崇台宇,按剑章华睨中土。 弁裳伏地走诸侯,钟鼓凌空震三楚。 骋骄不畏伍子谋,落成乞与吴兵游。 孤舟竟走江上路,块土独枕山中愁。 十年伯气终萧索,回首华容归不得。 饥魂漂泊啼秋烟,细腰却舞新王前。 神娥缥缈高唐上,楚宫楼阁森相向。 丹枫苍桂涌孤阙,锦石清江簇连嶂。 行云漠漠飞雨寒,孤猿咽咽秋花间。 翠旂龙驾杳何处?断魂残梦愁空山。 微臣宋玉誇能赋,当日襄王岂真遇。 千古秋风恨未平,高泉飞落三巴怒。 昭王锐志移青社,筑土悬金奉贤者。 四方剑佩集强燕,千里风尘驰骏马。 郭君自举先群豪,乐生独步超凡曹。 酬恩一雪伯国耻,建功并倚云天高。 君臣意气千年少,落日荒墟没秋草。 黄金买贵满长安,惆怅英雄布衣老。 项王战马从东来,意气蹴踏全秦摧。 入关不并沛公辔,还乡却上彭城台。 重瞳按剑风云靡,万匹腾空烟雾起。 凄凉垓下泣名骓,零落江边馀数骑。 寄奴千载心争雄,登高把酒临秋风。 诈移晋鼎非男子,君看百战东城死。 沛宫置酒君王归,酒酣思惨风云飞。 儿童环台和击筑,父老满坐同沾衣。 一歌丰沛白日动,再歌淮楚长波涌。 龙髯气拂半空寒,虎士心驰四方勇。 河山萧瑟长陵荒,野中怒响犹飞扬。 高台未倾风未息,故乡之恨那有极。 桐人气迫前星黯,思子宫成翠华晚。 高台有恨碧草新,大野无踪金犊远。 一朝弄兵儿罪轻,百年钟爱天伦深。 戾园魂魄夜寂寂,湖城风雨秋阴阴。 汉宫楼观连天起,方士熏香召仙鬼。 望思望思终不归,茂陵老泪如倾水。 半空高栋翔金雀,玉扆穗帷尘漠漠。 西陵老树暝色寒,建安残妓春情薄。 曲终红袖辞樽前,檐倾断甓飞人间。 分香老泪恨不灭,秋风吹入苔花斑。 汉家一片当时土,肯为奸雄载歌舞。 销尽曹瞒万古魂,落日漳河咽寒雨。 金陵王气飞祥云,凤皇台上声和鸣。 凤来春风花冥冥,凤去秋风荒草生。 娇娥舞散高城暮,青山迥隔丹丘路。 斜阳门巷语乌衣,细雨汀洲飞白鹭。 江空天阔凤影遥,谪仙吟罢谁能招。 六朝宫阙烟萧萧,月明半夜人吹箫。 大明天子游南国,红粉三千台百尺。 歌钟激浪楚日白,帘栊凝树湘云碧。 凌歊高宴金舆来,侍臣狎笑朱颜开。 台城宫扉锁花柳,寄奴土障生尘埃。 昏昏醉梦春风几,不顾江东数千里。 酒罢歌阑帝业销,青山空映当涂水。

白话文译文

百花洲上的姑苏台啊,当年吴王设宴时百花正盛开。半空中烛光映着西施醉颜,三更时分披甲的敌兵已从东门袭来。吴地烟波渺渺青山簇簇,再也看不见伊人含笑倚栏的身影。红枫映着残月,乌鸦哀啼;东风吹过碧草,惊走了野鹿。阖闾的坟墓与高台相连,该是在怨恨夫差执迷不悟。断指的血迹千年未干,游魂还在台前夜路上悲哭。灵王耗尽国力筑起章华台,按剑傲视中原大地。诸侯伏地跪拜,钟鼓声凌空震动楚域。骄纵不听伍子胥的忠言,台成后竟请吴兵同游。到头来孤舟仓皇逃江上,独留一块土丘在山间悲愁。十年霸业终萧条,回首华容路已断。饥魂漂泊在秋雾里哭诉,细腰宫人却在新王前起舞。神女缥缈伫立高唐观,楚宫楼阁森然相对。丹枫苍桂簇拥孤阙,清江锦石环绕连峰。行云漠漠寒雨飞,孤猿咽咽秋花间。旌旗龙车消失在何处?唯剩断魂残梦愁锁空山。微臣宋玉空有赋才,当年襄王岂是真遇神女?千古秋风带着未平的遗恨,高泉飞瀑似三巴怒涛汹涌。昭王立志振兴燕国,筑黄金台招纳贤士。四方豪杰佩剑聚燕地,千里骏马驰骋卷风尘。郭隗率先被举荐,乐毅才华超群伦。报恩雪洗弱国耻,建功立业齐云天。君臣意气风发正年少,而今落日荒墟埋秋草。黄金买尽长安贵,惆怅英雄老于布衣。项羽战马自东来,意气踏破秦关险。入关不与刘邦并驾,还乡独上彭城高台。重瞳按剑风云涌,万马腾空烟尘起。凄凉垓下别乌骓,零落江边余数骑。刘裕千年心气雄,登高把酒临秋风。若言移鼎非男子,请看百战死东城。沛宫置酒迎君王,酒酣慷慨风云动。孩童绕台击筑和,父老满座泪沾裳。一歌丰沛白日震,再歌淮楚波涛涌。龙须气拂半空寒,将士心驰四方勇。河山萧瑟长陵荒,野风怒响犹飞扬。高台未倾风不息,故乡之恨无穷极。桐人事件迫前星暗,思子宫成翠华晚。高台含恨碧草新,原野无踪金犊远。一时起兵罪非重,百年钟爱天伦深。戾园魂魄夜寂寂,湖城风雨秋阴阴。汉宫楼阁连云起,方士焚香召鬼仙。望思望思终不归,茂陵老泪似水倾。铜雀台高翔金雀,玉屏绣帷蒙尘灰。西陵老树暮色寒,建安残妓春情薄。曲终红袖辞樽前,檐倾断瓦落人间。分香旧泪恨难灭,秋风吹入苔斑斑。汉家一片旧时土,岂容奸雄载歌舞?销尽曹操万古魂,漳河落日咽寒雨。金陵王气化祥云,凤凰台上鸾凤鸣。凤来春深花冥冥,凤去秋荒草萋萋。佳人舞罢高城暮,青山隔断丹丘路。乌衣巷口斜阳语,白鹭汀洲细雨飞。江空天阔凤影遥,李白吟后谁能招?六朝宫阙烟萧萧,月明半夜有人箫。大明天子游南国,三千佳丽百尺台。歌声激浪楚天白,帘影凝树湘云碧。凌歊高宴金车来,侍臣谈笑朱颜开。台城宫门锁花柳,刘裕土墙生尘埃。昏昏醉梦春风度,不顾江东千里土。酒尽歌停帝业消,青山空映当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