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其十一 三和

刘克庄 ·

戏衫抛了,下棚去、谁笑郭郎长袖。 小小草庵无宝贝,何必神呵鬼守。 黄奶篝灯,青奴拂榻,莫要他桃柳。 客来问字,此翁高卧摇首。 彷佛曾子当年,商歌满屋,衣不完衿肘。 混沌若教休凿窍,巧历安知其寿。 文叔故人,仲华几个,输与羊裘叟。 浮生如寄,切身之物惟酒。 四朝遗老,须眉白、巧历不知其纪。 真唤九重为座主,肯谒侯门王邸。 晚会耆英,未论爵德,乡曲无如齿。 酒酣度曲,妙音久不闻此。 堪叹化鹤重来,但累累华表,旧人存几。 散尽黄金,留箧中团扇,怕秋风起。 结绮歌阑,披香宴悄,放出深宫里。 颠毛虽秃,尚堪封管城子。

白话文译文

戏服一脱,走下戏棚,谁还笑话郭郎的长袖飞舞?小小草庵里本无珍宝,何须神灵呵斥、鬼怪把守?有灯火伴读,竹榻清凉,不必那妖娆桃柳。客来请教文字,这老翁只高卧摆手。仿佛当年曾子,吟唱商歌满屋,衣衫破旧肘见。倘若混沌不被凿开七窍,精于历算者怎知他寿命短长?文叔的故友,仲华那般人物,到底输给了披羊裘的钓叟。浮生如同暂寄,切身的物件唯有杯酒。历经四朝的老者,须眉皆白,连巧算者也记不清年岁。直唤九重天子为座主,岂肯拜谒侯门王府?晚来与英杰相会,不谈官爵德望,乡里只尊年高者。酒酣时一曲高歌,妙音已久不闻于耳。可叹化鹤重归故里,只见华表累累,旧人还剩几许?黄金散尽,只留箱中团扇,偏怕秋风乍起。结绮阁歌声已歇,披香殿宴饮无声,俱被放出深深宫闱。鬓发虽已秃疏,犹能封个管城子(指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