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

张裕钊 ·

我生七龄把书轴,五十三年风转烛。 少年意气今白头,缩项拳身一蜗壳。 中遭丧乱风尘昏,十载流离窜山谷。 衰拙更作杞人忧,端居自效唐衢哭。 五侯七贵驰高轩,君卿子云入华屋。 纷纷于我亦何有,独倚孤云眇天末。 千龄百代一山丘,新人旧人莽相续。 饥饱苦乐度一世,苦为太仓赢粒粟。 我年六十看若尔,天纵假年几转毂,脱巾且进杯中渌。

白话文译文

我从七岁就开始捧书苦读,到如今五十三岁,人生像风中残烛般飘摇。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如今已白了头,蜷缩着身子,活像一只蜗牛。中途遭遇战乱,世道昏暗,十年来流离失所,在山谷间奔逃。如今衰老愚钝,还像杞人那样无端忧虑,闲居时独自效仿唐衢放声痛哭。那些王侯权贵们坐着高车来往,名士们住进了华美的屋子。这些纷纷扰扰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独自倚靠孤云,遥望天边。千年百代,最终不过一座山丘,新人和旧人接连不断。饥饱苦乐度过一生,辛苦忙碌就像在太仓里赢得一粒米。我今年六十,看透了这些,就算上天多给我几年寿命,也不过像车轮转动几圈。不如摘下头巾,且饮尽杯中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