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多暇追叙旧游成一百十韵
予生驽且钝，良御谩加鞭。
蹇步常居后，长途靡克前。
于焉辞里塾，竟尔向林泉。
鲁诰方擩哜，真乘又赜研。
孳孳羞愒日，矻矻自穷年。
灵岳言犹在，天台笔已专。
玄珠因象得，祖印以心传。
终觉符深妙，初非离简编。
连环资讲贯，涵泳藉诗篇。
断断无他技，愔愔合自然。
从来憎系属，其肯望陶甄。
谬忝诸公识，常推众客先。
岁时频问劳，旦夕竞招延。
有意行方外，因思去日边。
书探禹穴古，鉴入贺湖涟。
岩壑争奇秀，泾溪互属联。
鄞江浮汗漫，雪窦踏云烟。
旷望方壶表，高跻太白巅。
石桥誇圣所，华顶历星躔。
羽洞仙踪秘，丹丘地势偏。
支筇踰绝峤，杭苇下中川。
秋荡怀康乐，春池忆惠连。
寻猿过翠壁，访鹤列青田。
古郡名存栝，仙都顶有莲。
江峰何嵂崒，冯岭足迍邅。
建涉东闽剧，茶从北苑煎。
武夷循窈窱，九曲爱回漩。
境接三山胜，名随历代迁。
层峦无间断，一水自蜿蜒。
雪鼓何深秀，沧溟可溯沿。
衣冠常继踵，鱼蟹不论钱。
正欲登衡霍，无端信杜鹃。
游情方稍稍，归思忽翩翩。
玄笠才加首，青藜亦在肩。
未穷交广际，俄返浙淮埏。
姑蔑墟难辨，金华洞可穿。
烂柯人已往，起石事堪笺。
新定人民质，桐庐物象妍。
閒询吟士室，重扣钓台舷。
风壤连吴越，云山异陇汧。
富春聊憩止，古霅又周旋。
二水来天目，千峰列地?。
麦畦螽揖揖，桑野蠋蜎蜎。
湖石偏求润，山茅竞摘鲜。
毗陵季子邑，阳羡蜀仙佃。
惠阜泉宜瀹，侯堂桧不蹎。
丑梨生槜李，佳纸出由拳。
渐听华亭鹤，将求瀚海鳣。
阖庐当日霸，郛郭入门坚。
许越夫差误，逃吴太伯贤。
唯应希范蠡，不必慕成鱄。
铁瓮州形固，金陵王气宣。
山回石头壮，江下海门遄。
南北兹为限，英雄孰解填。
千龄难致诘，六代自相挻。
极目伤京汴，悬情比涧瀍。
未归文武业，犹慕蚁羊膻。
今古虽兴废，山川但幅?。
地多秦汉迹，碑少晋唐镌。
题咏诗三百，经行路四千。
豺狼频犯轭，蛟鳄屡惊船。
晓发蒙霜露，宵投阅望弦。
往来唯适兴，游戏岂离禅。
身外无馀嗜，行中颇自便。
云山期浪迹，辇寺迫充员。
唯曰通宗说，何曾问陌阡。
短长皆以度，轻重必于权。
苦节贞徒尔，谗人不舍旃。
菲萋成贝锦，海岳起埃涓。
事变安能测，冤深岂易湔。
采苓空自赋，齧檗竟谁怜。
悲寝难成梦，愁餐不下咽。
中心诚匪石，直道信如弦。
白首将沈阱，丹忱遂格天。
释然消怨结，划尔脱拘挛。
彼舌知何用，吾生固独全。
青云非所觊，白日且高眠。
颇觉閒情逸，浑无俗累牵。
馀生今老矣，此地盍终焉。
杖为看山拄，裳因涉涧褰。
祇堪朋鹿豕，庶免惧鹰鹯。
于以存吾拙，休教谓我儇。
浅深随象兔，飞跃任鱼鸢。
门小无三径，居幽止数椽。
调琴新得谱，坐客旧无毡。
旨蓄常留瓮，胡麻或满篅。
但令山在目，肯顾雪盈颠。
野饭忘精凿，山肴略豆笾。
未尝嫌菲薄，自足养衰孱。
陋室茅充瓦，寒衣艾当绵。
冷非尘境外，静是悟因缘。
尽弃残书帙，唯留古砚砖。
云归多在树，泉落自成渊。
孤鹘翻霄健，群猱上木獧。
水边梅的皪，雨际竹婵娟。
贞劲期松柏，芳馨尚药荃。
草间龙脑出，木末兔丝悬。
澹若忘吾我，萧然去纠缠。
已能齐指马，岂复记蹄筌。
元自师调御，还曾讯偓佺。
无心方契佛，有药未为仙。
置窟嗟毚兔，遗身爱蜕蝉。
岸登当舍筏，卜妄不须篿。
觅句归陶谢，观空体竺乾。
性天宜爽朗，戒月要孤圆。
病起形神改，年加膂力愆。
齿疏亡两版，面瘠露双颧。
百岁人应少，诸尘相尽捐。
客来歌九辨，僧至说三玄。
白石常同煮，青葵亦共搴。
虚怀本无取，那得更悁悁。
白话文译文
我天生愚笨又迟钝，良马纵使加鞭也难行。蹒跚步履总落人后，漫漫长路总难向前。于是辞别乡间私塾，终归走向山林泉边。刚浅尝儒家经书，又深研佛家真言。日日勤勉羞虚度，年年辛劳自钻研。灵岳大师教诲犹在耳，天台智者的笔法已深专。玄妙真谛因象而悟，祖师心印以心相传。终觉道理深远微妙，原本不离简策书编。如解连环般钻研学问，在诗篇中涵泳悟真诠。别无其他技藝可取，安恬心境合于自然。从来不愿受人束缚，岂肯期盼陶铸成全。谬得诸位前辈赏识，常被推坐宾客之先。岁时节令频相慰问，朝夕之间竞相邀约。有意游方尘世之外，因而思去日边云巅。探书卷寻禹穴古迹，临明镜见贺湖清涟。山岩丘壑争奇竞秀，泾溪流水交错绵延。鄞江水阔浮天涌，雪窦山高踏云烟。极目眺望方壶外，奋力攀登太白巅。石桥称夸神圣地，华顶历遍星辰躔。羽洞仙踪藏幽秘，丹丘地势独清偏。拄竹杖越过险峰，乘苇筏下渡中川。秋日怀谢康乐，春池忆谢惠连。翠壁间寻猿踪迹，青田处访鹤蹁跹。古栝州郡名犹在，仙都峰顶开石莲。江畔山峰何峻伟，冯公岭路足盘旋。入闽建州多险峻，北苑茶香细火煎。武夷山循幽深径，九曲溪爱回旋涟。境接蓬莱三山胜，名随历代有变迁。层峦叠嶂无间断，一水蜿蜒自潺湲。雪鼓山色何深秀，沧溟浩渺可溯沿。衣冠辈出常相继，鱼蟹丰饶不论钱。正欲南登衡霍岳，无端忽听杜鹃言。游兴方才微微起，归思忽已翩翩然。玄色斗笠才加首，青藜手杖亦在肩。未穷交广边疆际，忽已返归浙淮间。姑蔑故墟难辨识，金华洞天可穿连。烂柯山中人已逝，起石典故犹可笺。新定民风质朴在，桐庐物色清丽妍。闲询吟士隐居室，重扣钓台旧船舷。风土连接吴越地，云山迥异陇汧天。富春江畔聊憩止，古霅溪边又周旋。二水奔流天目来，千峰罗列大地边。麦田螽斯跃揖揖，桑野蚕虫曲蜎蜎。湖石偏求润泽美，山茅竞摘嫩芽鲜。毗陵季子封邑地，阳羡蜀仙种茶田。惠阜泉水宜烹茗，侯堂古桧不倒颠。丑梨生于槜李地，佳纸出自由拳县。渐听华亭鹤唳远，欲求瀚海巨鳣鲟。阖庐当日称霸主，城郭城门坚如磐。许越夫差终成误，逃吴太伯德行贤。只应效仿范蠡志，不必羡慕成鱄篇。铁瓮城形地势固，金陵王气曾昭宣。山回石头雄壮立，江下海门湍急溅。南北以此为天堑，英雄谁能填堑渊？千年往事难追问，六代兴衰自相缠。极目远望伤京汴，悬心牵挂比涧瀍。未竟文武千秋业，犹慕蚁羊逐腥膻。今古虽历兴亡事，山川依旧画卷延。多地尚存秦汉迹，碑少晋唐铭刻镌。行吟题诗三百首，经行路途四千旋。豺狼频犯车前辙，蛟鳄屡惊渡口船。晓发蒙受霜露重，宵投遥看弦月弯。往来只求适心性，游戏何曾离禅缘。身外再无多余嗜，行止颇觉自安便。云山曾期寄踪迹，官府迫充小吏员。只说是通宗明道，何曾问田间陌阡。短长皆依尺度量，轻重必用衡权权。苦守节操终徒尔，谗人不舍谤言喧。菲萋谗语织贝锦，海岳微尘起涓涓。世事变迁安能测，冤深似海岂易湔。采苓空自赋诗咏，齧檗苦味有谁怜？悲时卧榻难成梦，愁来餐饭不下咽。中心诚坚非石转，直道如弓信似弦。白发将陷沉冤阱，丹心终究感动天。释然消解怨仇结，豁然脱去拘禁缠。彼辈巧舌有何用？我生独全志节坚。青云非我所奢望，白日高卧且安眠。颇觉闲情逸致远，浑无俗事累心牵。余生今已衰老矣，此地何不终残年？拄杖为看山色好，提裳因涉涧水寒。只堪麋鹿山猪伴，庶几免惧鹰鹯鸇。借此存我拙朴性，休教谓我巧智全。浅深随它象罔得，飞跃任彼鱼鸢翩。门小未设三径路，居幽只有数椽檐。调琴新得古琴谱，坐客旧无毡席绵。储粮常留满瓮罐，胡麻时盛满竹篅。但令青山常在目，岂顾白雪落华巅。野饭不求精凿米，山肴略备豆笾筵。未曾嫌它菲薄味，自足颐养衰病孱。陋室茅草充瓦用，寒衣艾叶当绵缠。冷寂非在尘境外，静心方是悟因缘。尽弃残馀书卷帙，唯留古旧砚台砖。云归多在深树里，泉落自成幽壑渊。孤鹘翻霄翅矫健，群猱上树性狡獧。水边梅点明艳艳，雨际竹摇清娟娟。贞劲愿同松柏比，芳馨尚慕药荃荃。草间忽见龙脑出，树梢垂悬兔丝缠。淡泊似忘吾与我，萧然解脱诸纠缠。已能齐物忘指马，岂复记言蹄筌篇？元自师从调御士，还曾问讯偓佺仙。无心方能契合佛，有药未算真成仙。置窟堪嗟狡兔计，遗身偏爱蝉蜕蝉。登岸当舍渡河筏，占卜虚妄不须篿。觅句归心陶谢境，观空体悟竺乾禅。性天本宜常爽朗，戒月更须保孤圆。病起形貌精神改，年增膂力气力愆。齿疏已失两板齿，面瘦凸露双颧骨。百岁人生应稀少，诸般尘相尽可捐。客来共歌《九辩》曲，僧至同说三玄言。白石常共煮茶饮，青葵亦同采摘欢。虚怀本是无求取，哪得更生忧悁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