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大兄弓伯挽歌二首

王夫之 · 明末清初

薤上露,光油油,日出曈曈,其光易收,乐日之匿得久留。 将何奉,奉咿嚘。 室有妇,膝有儿。 儿为父,妇为师。 夔夔终日夕,鸡鸣晨起以奉之。 妇步亦步,妇趋亦趋,伛伛偻偻,为儿觅肥腴。 如何令死心怦摧,姝姝媚媚,眉不得开,将此悲君胡当哉。 日已匿,阴已霾,轶云霓,足徘徊,露晞朝阳乐无涯。 蒿里谁家地,不在蒸江上。 不在湘潭城,不在苍梧黄茅瘴。 祝融为盖,白石为舆,安安缓缓驾輀车。 挽人勿諠,听我唱言。 魂归湛湛之青天,形返茸茸之墓田。 鼓毋怒,笛毋悲,庸夫不骂鬼,世间何用庸夫为。 以尔笑骂代痛哭,鸺鹠乾鹊齐上屋。 主人弃屋返青山,庸夫他家觅酒肉。 我有酒,不酬黄泉将润庸夫口。 肥牛十脔醇醪三斗,辘辘轴轴狂鼓庸夫死奔走,黄泉之人应拍手。

白话文译文

薤叶上的露水,亮晶晶油汪汪,太阳一升起来,那光芒很快就收干了,我多希望太阳躲起来,好让露水长久留存。拿什么来供奉呢?只能供奉些咿咿呀呀的哭声。家里有妻子,膝下有儿子。儿子像父亲一样尽孝,妻子像母亲一样教导。日夜恭敬勤恳,鸡叫就起床,晨起侍奉他们。妻子走一步,我也走一步;妻子快步走,我也快步走;弯着腰驼着背,给儿子找肥美的东西吃。为什么老天让他死去,让我的心怦然碎裂?那温柔娇媚的模样,眉头再也不能舒展,这样的悲痛,你该如何承受啊!太阳已经隐没,天色已经阴沉,穿过云霓,脚步徘徊,露水被朝阳晒干,快乐无边无际。蒿里是什么地方?不在蒸江之上,不在湘潭城中,不在苍梧的黄茅瘴气里。祝融峰作车盖,白石作车驾,安安稳稳缓缓地驾着灵车。挽歌的人不要喧哗,听我唱一唱:魂魄回归湛湛的青天,形体归返茸茸的墓田。鼓不要愤怒,笛不要悲伤,平庸的人不被鬼骂,世间何必要有平庸的人呢?用你的笑骂来代替痛哭,猫头鹰和喜鹊一起飞上屋顶。主人抛弃房屋返回青山,平庸的人到他家去讨酒肉。我有酒,不祭奠黄泉之下,却要去滋润平庸人的口。肥牛十块,醇酒三斗,咕噜咕噜轰隆隆地敲鼓,让庸人拼命奔跑,黄泉之下的人应该会拍手称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