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十章
回望苦绿挂虞山,天压归程不尽寒。
忍此一车颠沛后,隔年心事整阑珊。
街灯飘箔影毵毵,负雨徐行兴转酣。
笑谢陈君错闻路,浮生得意北成南。
自为箫乞过吴市,却把醪觞说楚门。
安得本真出谢幕,剧场灯火警黄昏。
风尘何地歇苍黄,扬子宅温容客床。
满墙书卷如朝我,落拓虬髯异域王。
细雨滴檐天半暝,明堂狼藉箫剑冷。
童心我独未销磨,素壁空塘想花影。
说项殷勤丈人惠,论文潇洒丈人风。
我报丈人唯一法:惠风期与丈人同。
岂必倾囊洗酒家,闲谈薄茗最风华。
惯斋随饮惟斋啜,一样因缘管到茶。
敢依七圣问迷途,眼底河山自碧朱。
话到斯文同默默,连朝寒雨住西湖。
披襟唤起落星魂,北斗恰堪为酒樽。
不是天人来入梦,今宵抵足两昆仑。
石桥隐隐识邻村,乡愈近兮心愈奔。
檐下一灯红欲裂,谁家老母亦扶门。
白话文译文
回望苦绿的虞山挂在天边,老天压着归程,寒意无尽。忍受这车上一路的颠簸之后,隔年的心事已经渐渐凋零。街灯飘摇,灯影如飘落的细叶,冒着雨慢慢走,兴致反而转浓。笑着感谢陈君带错了路,人生得意之处,本就是把北当成南。 自从像吹箫的乞丐一样走过吴市,却举着酒杯说起楚门的故事。怎能真正从谢幕中显出本来面目?剧场的灯火正警醒着黄昏。风尘在何处能歇下苍黄之色?扬子江边的屋子温暖,容得下客床。满墙的书卷仿佛在朝我迎来,而我这个落拓的虬髯客,像是异域的王。 细雨滴在屋檐上,天色半明半暗,厅堂里狼藉一片,箫和剑都冷了。唯独我未消磨掉童心,对着素白的墙壁和空荡的水塘,想象着花影。丈人殷勤地称赞我,丈人的风度潇洒论文。我回报丈人只有一法:愿惠风和畅,与丈人相同。 何必一定要倾尽钱囊去洗酒家?闲谈时一杯清茶最显风华。惯于斋中随意饮啜,一样的缘分,终究落到茶上。怎敢依着七圣去问迷途?眼底的河山自有碧绿朱红。话说到斯文之事,两人都默默无语,连日的寒雨停留在西湖。 披衣唤起落星的魂魄,北斗七星恰好可以当作酒樽。不是天人在梦里来访,今夜我们抵足而眠,像两座昆仑山。石桥隐隐约约认得邻村,越靠近家乡,心越奔跳。屋檐下一盏灯红得快要破裂,是谁家的老母亲也扶着门在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