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其二

吴潜 ·

月绽浮云里。 未须臾、长风扫荡,碧空如水。 谁在冰壶玉界上,眇视征蛮战蚁。 便弃掷、尘寰脱屣。 絺葛清冷紧袖冷,露华浓、暗袭人肌理。 和酷暑,争些气。 谯楼漏转三更二。 夜沈沈、经星纬宿,换垣移市。 万籁渐生秋意思,时节那堪屈指。 奈投老、未酬归计。 矫首高天天不应,忽林梢、睡鹊惊飞起。 同一梦,我与尔。 燕子呢喃语。 小园林、残红剩紫,已无三数。 绿叶青枝成步障,空有蜂旋蝶舞。 又宝扇、轻摇初暑。 芳沼拳荷舒展尽,便回头、乱拥宫妆女。 惊岁月,能多许。 家山占断凫鸥渚。 最相宜、岚烟水月,雾云霏雨。 三岛十洲虽铁铸,难把归舟系取。 且放我、渔樵为与。 从此细斟昌歜酒,况神仙洞府无邀阻。 何待结,长生缕。

白话文译文

月亮从浮云缝隙中绽出清辉。不过片刻,长风扫尽云霭,碧空澄澈如水。是谁伫立在冰壶玉界般的仙境中,俯视人间征战如同蚁群厮杀?索性抛却尘世,如同脱去旧鞋。葛布衣衫透着清冷,袖口凉意袭人,浓重的夜露暗暗沁入肌肤。这清凉,竟与残存的酷暑悄然较劲。谯楼更漏指向三更二刻。夜色深沉,星宿如经纬交错流转,天垣与星市悄然移位。万物渐渐生出秋的意韵,时节更替岂堪细数?可叹人到暮年,归乡的夙愿仍未兑现。仰首问天,天不应答,忽见林梢睡鹊惊飞而起。原来你我同在这般迷梦里。燕子还在梁间呢喃低语。小小园林里,残存的春花已寥寥无几。绿叶青枝交织成重重帷帐,空见蜂蝶徒然盘旋起舞。又见罗扇轻摇,初夏暑气初显。池塘里拳曲的荷叶舒展殆尽,回头却见荷花簇拥如盛装宫女。惊觉岁月匆匆,还能剩下几许? 故乡的山水该已占满凫鸥嬉戏的沙洲。最相宜的是那山岚烟水、明月薄雾、细雨霏微。纵然蓬莱三岛、海上十洲是铁铸的仙境,也难系住我的归舟。且容我做个渔夫樵子,从此慢斟菖蒲酒,何况神仙洞府从不将人阻。何须结什么长生缕,人间逍遥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