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报记事

卢青山 · 当代

微躯非自来,来于父与母。 垂髫渐弱冠,亦复为人父。 父母昔教予,为善行无忤。 我亦教童孩,行世善为础。 寒冬十月风,池塘冰过堵。 有车驰驰来,错愕堕池浦。 车中十九人,水亟兼门圄。 丈夫有夙心,临难岂稍虑。 掷躯向冰窟,破窗拳如斧。 一一揽诸尸,复还人世住。 身还人即散,不知恩有主。 酷寒摧骨肉,积病弊肺腑。 破家事缓和,债举高门户。 力薄夫谁祈,长官居县府。 呈状记哀嗷,声如入聋瞽。 出人九泉者,独入九泉路。 素衣裹枯囊,黑棺穴黄土。 拥泣者谁何,父母与子女。 不见堕水人,一来浇酒糈。 但闻易箦时,犹指儿曹语:我去无他嘱,汝多为善举。

白话文译文

我这卑微的身躯并非凭空而来,是父亲母亲给予的生命。从孩童渐渐长到成年,如今我也成为了别人的父亲。当年父母教导我,要行善事、不违背良心。如今我也教导自己的孩子:行走世间,要以善良为根基。寒冬腊月,十月里的冷风刺骨,池塘结满了厚厚的冰。有辆汽车疾驰而来,突然失控坠入冰窟。车里载着十九个人,冰冷的池水迅速灌入,车门紧闭难以逃脱。这个男子心怀侠义,危难之际哪能有半点犹豫?他纵身跳进冰窟,抡起拳头像斧头一样砸破车窗。一个一个地将那些溺水者捞起,把他们重新带回人间。自己上岸后,被救的人却各自散去,根本不知道感恩有恩人。酷寒的天气摧毁了他的筋骨,积累的疾病侵蚀了他的肺腑。为了救治他,家业逐渐败落,债台高筑。他力量微薄,又能向谁祈求?只能去求助县里的官府。递上状纸哭诉哀告,声音却像是传进了聋子和瞎子的耳朵。那些被他从九泉之下救出的人,如今却让他独自走向黄泉之路。素白的衣裳裹着枯瘦的身躯,黑色的棺木埋入黄土之中。围着他哭泣的是谁?是他的父母和儿女。却不见任何一个落水被救的人,来给他浇一杯酒、摆一碗祭品。只听见他在临终更换床席时,还指着孩子们说:“我走之后没有别的嘱托,你们要多做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