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观万人冢

屠绅 ·

釜底游魂窜不死,郊原夜半号鬼子。 传闻兰若容万人,鼠穴凭陵闹如市。 已推佛骨倒狮坐,复坏僧厨堆马矢。 妖童裹头女窄袖,刃在其颈寐而喜。 前载鬼车后虎伥,犬羊自砺熊罴齿。 吁嗟济漯多秫田,齐茧缫丝比罗绮。 蝥蠈无端作皿虫,耕奴之祸连织婢。 朝廷恩逮乃祖父,萑苻势合群臂指。 胡不杀贼缚渠魁,或则间道还乡里。 王师合围命日蹙,几肉如林草间跪,请看守陴岂呼庚,终睹焚林不丧匕。 荒徼犹平蜗角蛮,中区敢斗槐安蚁。 长官执讯头削瓜,半付饥乌半沙水。 幺么诛锄非大戮,且收害气埋高垒。 坤舆从此祝清宁,横逆应提鼎铛耳。 我过清渊风日佳,会通河北弦歌起。 更无射隼上高墉,但有哀鸿烦刺史。 皇仁掩骼重涕零,钲鼓声销五云里。

白话文译文

锅底逃窜的游魂侥幸未死,郊野半夜传来鬼子的嚎叫声。传闻那寺庙能容纳万人,如今像鼠洞般被侵占,喧闹如同集市。他们推倒佛骨、掀翻石狮,又毁坏僧厨、堆满马粪。裹头的妖童和窄袖的女子,刀架在脖子上却还睡得安心。前有鬼车开道,后有虎伥相随,犬羊竟在磨砺熊罴的利齿。可叹济水漯河一带本是高粱沃野,齐地的蚕丝织成罗绮般华美。却因害虫无端作乱,耕夫的祸患牵连了织女。朝廷的恩德本及于他们的祖先,盗贼势力却联合成臂指之势。为何不杀贼擒拿首领?或者从小路逃回故乡?如今官军合围,他们的末日已近,如待宰的肉林跪在草丛中。请看守城者岂会缺粮告急?最终看到焚林却未失汤匙。边荒之地尚能平定蜗角小蛮,中原竟敢与槐安蚁国相斗?长官审讯俘虏,头颅如瓜被砍,一半喂了乌鸦,一半抛入沙水。小丑被铲除并非大刑,暂且将邪气收敛埋进高垒。愿大地从此清净安宁,横暴之徒当如提鼎耳般惩治。我路过清渊,风日正好,会通河北岸传来弦歌之声。再无射隼登城作战,只有哀鸿遍野令刺史忧虑。皇恩掩埋遗骨,涕泪涟涟,钲鼓声消散在五彩祥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