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夜大雨歌
去年五月望，流水满一房。
今年后三夕，大雨复没床。
我辞江海来，中原路茫茫。
舟楫不复见，车马驰康庄。
矧居圜土中，得水犹得浆。
忽如巨石浸，仓卒殊徬徨。
明星尚未启，大风方发狂。
叫呼人不应，宛转水中央。
壁下有水穴，群鼠走踉蹡。
或如鱼泼剌，垫溺无所藏。
周身莫如物，患至不得防。
业为世间人，何处逃祸殃。
朝来辟沟道，宛如决陂塘。
尽室泥泞涂，化为糜烂场。
炎蒸迫其上，臭腐薰其傍。
恶气所侵薄，疫疠何可当。
楚囚欲何之，寝食此一方。
羁栖无复望，坐待仆且僵。
乾坤莽空阔，何为此凉凉。
达人识义命，此事关纲常。
万物方焦枯，皇皇祷穹苍。
上帝实好生，夜半下龙章。
但愿天下人，家家足稻粱。
我命浑小事，我死庸何伤。
白话文译文
去年五月十五夜，洪水滔滔漫进房。今年五月十七后，大雨倾盆又没床。我自江海漂泊来，中原前路雾茫茫。江上行舟已不见，车马疾驰大道上。身陷囹圄居斗室，得水竟如饮琼浆。忽如巨石沉水底，仓皇四顾心惶惶。启明星辰犹未现，狂风骤起卷八荒。呼救声声无人应，宛转困在水中央。墙根鼠洞成水穴，群鼠奔窜竞踉蹡。恍若游鱼跃水面，沉浮挣扎无处藏。血肉之躯非金石，灾祸临头怎提防？ 既为尘世漂泊客，何处能逃劫数殃？ 晨起开挖排水道，恍似掘开旧陂塘。满屋泥泞不堪看，糜烂狼藉如坟场。暑气蒸腾头上逼，腐臭弥漫身侧扬。毒瘴恶气渐侵体，疫病袭来怎能挡？ 楚囚身陷欲何往？饮食起居在此方。寄身再无出头日，坐待仆倒或僵亡。天地苍茫何空阔，为何独我此凄凉？ 明达之士知天命，生死关乎大伦常。万物焦枯望甘霖，惶惶殷殷祷上苍。天帝本当怀慈念，夜半敕令降龙章。唯愿天下万万民，家家廪实稻粱香。我命微尘何足道，身死岂值悲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