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车行
江南多木棉,轻暖胜齐纨。
慈母勤夜纺,孤镫悬阑干。
皑皑洁白华,照见冰雪肝。
线断使复续,车毁使复完。
车影似明月,一轮何团团。
月轮四更落,车轮仍盘桓。
线影如银河,九折回波澜。
波澜无已时,得成布一端。
裁布制儿衣,卖布供儿餐。
儿食日二簋,母食日一箪。
儿身著新袄,母身芦衣残。
时纺时课读,画荻呼儿看。
计偕儿北行,拜别具儒冠。
门外牵儿裾,十指尽成瘢。
不畏操作苦,翻畏关山难。
母心如飞毂,母手如转丸。
病亟床蓐冷,还虑儿身单。
命取车上线,缝衣寄长安。
衣线长在身,缝者骨已寒。
仿佛梦魂中,轧轧声未阑。
秋林听络纬,飞鸣犹悲酸。
酸风吹泪雨,此泪何时乾。
白话文译文
江南地区多种植木棉,织出的布轻暖胜过齐地细绢。慈爱的母亲深夜辛勤纺纱,孤灯悬挂在栏杆边。雪白皎洁的棉花,映照出她冰雪般纯洁的心肝。纱线断了就重新接上,纺车坏了就再修好。车影如同明月,一轮多么圆润。月亮四更天落下,车轮却还在不停旋转。线影好似银河,九曲回环掀起波澜。波澜永不停息,才织成一匹布。裁布给儿子做衣裳,卖布供儿子吃饭。儿子每天吃两碗饭,母亲每天只吃一碗。儿子身穿新棉袄,母亲却穿着破芦花衣。她一边纺纱一边督促儿子读书,像欧阳修的母亲用荻草教子那样呼唤儿子来看。儿子计偕北上赶考,拜别时头戴儒冠。母亲在门外拉着儿子衣襟,十指满是伤疤。她不畏操作的辛苦,反而担心关山旅途艰难。母亲的心像飞旋的车轮,母亲的手像转动的圆丸。病重时床褥冰冷,还挂念儿子衣衫单薄。她命人取来纺车上的线,缝制衣裳寄往长安。衣上的线还长在身,缝衣的人却已骨寒。仿佛在梦魂中,纺车轧轧声还未停歇。秋林里听纺织娘鸣叫,飞鸣声依然悲酸。酸风吹起泪雨,这泪水何时才能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