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娘
城中山白死人骨，城外水赤死人血。
杀人一百四十万，新城旧城内有几人活？妻方对镜，夫已堕首；腥刀入鞘，红颜随走。
西家女，东家妇，如花李家娘，亦落强梁手。
手牵拽语，兜离笳吹。
团团日低。
归拥曼睩蛾眉。
独有李家娘，不入穹庐栖。
岂无利刃，断人肌肤，转嗔为悦，心念彼姝，彼姝孔多，容貌不如他。
岂是贪生，夫子昨分散，未知存与亡。
女伴何好，发泽衣香，甘言来劝李家娘。
李家娘，肠崩摧，箠挞磨灭，珠玉成灰。
愁思结衣带，千结百结解不开。
李家娘，坐军中，夜深起望，不见故夫子，唯闻战马嘶悲风；又见邗沟月，清辉漾漾明心胸。
令下止杀残人生，寨外人来，殊似舅声。
云我故夫子，身没乱刀兵。
恸仆厚地，哀号苍旻！夫既殁，妻复何求？脑髓与壁，心肺与雠。
不嫌剖腹截头，俾观者觳觫似羊牛。
若羊若牛何人？东家妇，西家女。
来日撤营北去，驰驱辛苦。
鸿鹄飞上天，毚兔不离土。
乡园回忆李家娘，明驼背上泪如雨！
白话文译文
城中的山丘上白晃晃的是死人骨头，城外的河水红彤彤的是死人的鲜血。被杀的人有一百四十万，新城旧城里还有几个人活着？妻子正对着镜子梳妆，丈夫已经身首分离；带血的刀刚收回刀鞘，年轻女子就被抢走。西家的姑娘，东家的媳妇，还有像花一样美丽的李家娘，也都落入了强盗之手。他们用手拉扯着说话，胡笳声杂乱吹响，太阳渐渐西沉。强盗回来后拥着美貌的女子。只有李家娘，不肯进入毡帐里住。难道他们没有锋利的刀，能割断人的皮肉？他们转怒为喜，心里想着这个女子，可是其他女子那么多，容貌都不如她。难道李家娘是贪生怕死吗？她的丈夫昨天被分开，不知是死是活。女伴们有什么好呢？头发油亮、衣服芳香，用甜言蜜语来劝李家娘。李家娘，肝肠寸断，被鞭打折磨，像珠玉一样美好的生命化成了灰。愁思像衣带一样缠绕，打了千百个结解不开。李家娘坐在军营中，深夜起身眺望，看不见自己的丈夫，只听到战马在悲风中嘶鸣；又看见邗沟的月光，清澈的波光荡漾，照亮了她的心胸。命令下达停止杀戮，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寨子外有人来，声音很像她的舅舅。那人说她的丈夫，已经死在乱刀之下。她悲痛地扑倒在地，对着苍天哀号！丈夫已经死了，妻子还有什么可求？脑浆溅在墙壁上，心肺抛给仇人。不害怕被剖腹砍头，让围观的人吓得发抖像牛羊。那些像牛羊一样的人是谁？是东家的媳妇，西家的姑娘。等到来日撤营向北去，一路奔波辛苦。天鹅飞上天空，狡猾的兔子离不开土地。回想家乡的李家娘，在骆驼背上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