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顾郎中华玉
昔居长安西，今居长安北。
蓬门卧病秋潦繁，十日不出生荆棘。
牵泥匍匐入学宫，马瘦翻愁足无力。
慵疏颇被诸生讥，虚名何用时人识。
京师卖文贱于土，饥肠不救齑盐食。
去年作吏在法曹，月俸送官空署职。
床头一瓮不满储，囊里无钱作沽直。
归来困顿不得醉，儿女荒凉妇叹息。
今年调官去懊恼，苦笑先生禄太啬。
釜中粟少作糜薄，白碗盛来映肤色。
丈夫但免沟壑辱，日饮藜羹胜羊肉。
平生富贵亦何有，羸躯幸自弛耕牧。
但愿时丰民物安，官府清廉盗贼伏。
人歌鼓腹厌粱菽，先生虽病甘苜蓿。
一朝雷雨濯亨衢，坐见诸公执中轴。
先生翛然卷怀退，茆斋归向南山卜。
白话文译文
从前我住在长安西边，如今搬到长安北面。茅草屋里卧病在床，秋雨连绵积水成灾，十天不出门，门口都长满了荆棘。拖着泥水爬着去学宫，马匹瘦弱，连迈步都无力。因为懒散疏忽常被学生们嘲笑，虚名又有什么用，何必让人知道？在京城卖文章比泥土还贱，连腌菜都买不起，填不饱肚子。去年在法曹做小吏，每月俸禄都送给了上司，空占着职位。床头的酒坛装不满，口袋里没钱去买酒。回家后困顿不堪，连醉意都没有，儿女凄凉，妻子叹息。今年调了官职，心中懊恼，苦笑这俸禄太微薄。锅里的米少得只能煮稀粥，白碗盛来，粥稀得能映出脸色。大丈夫只要能免于饿死沟壑，每天喝野菜汤也比羊肉强。平生富贵又算什么呢？我这瘦弱的身子幸好还能耕作放牧。只愿年成丰收，百姓安居，官府清廉，盗贼绝迹。人们唱着歌，吃饱了肚子厌恶精粮，我虽生病却也甘愿吃野菜。一旦时来运转，雷雨洗刷了大道，看见各位大人执掌朝政。先生我便悠然抽身退隐，回到南山脚下筑起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