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东坡雪诗十六韵三首

项安世 ·

久从云共商,稍与霰相和。 初看稀可数,渐觉多难奈。 如尘塞道起,似块当空堕。 练捣万家砧,糠扬千廪簸。 学舞势僛僛,争辉明瑳瑳。 昆岭玉成灰,闽溪茶出磨。 瘠土总生腴,衡门亦堆货。 樵苏带粉檐,刍秆如冰剉。 朱毂化瑶车,华鞍变毡坐。 儿看废晨诵,犬走妨宵卧。 漫天一远近,盖地均坎坷。 改却松篁青,遮尽粪壤涴。 独有井成穿,惟馀江带破。 处处作花衢,家家产盐课。 银富不忧贫,米多宁患饿。 比兴岂无因,贱贫聊自贺。 云来已三白,诗唱当再和。 方无望其有,既有不可奈。 方卑看成高,既高还易堕。 妇言天雨米,安得箕可簸。 儿言天雨玉,安得刀可瑳。 粉厚婢思涂,面粗僮欲磨。 茗尘吾自啜,榆荚邻俾货。 我马玉山禾,饥甚睎可剉。 我客金城毡,寒甚睎可坐。 欲出无人踪,且起复且卧。 欲行无地皮,疑坎复疑坷。 下铺鹅肪璧,千里无点涴。 上张狐腋裘,六合无罅破。 仕者有远谋,来年卜农课。 贫者怀近忧,眼下不救饿。 书生于其间,俯吊而仰贺。 高低互腾凌,先后更唱和。 密密骄有馀,斜斜困无奈。 翔空久未集,到地期不堕。 云惜暗遮围,风欺恶掀簸。 林光夜毰毸,瓦色晨玭瑳。 犬喜吠若惊,儿颠走如磨。 体虚君勿嫌,窖实更堪货。 飞逾絮毛弱,藏耐刀斧剉。 三缄桃李蹊,十袭莓苔坐。 填沼害鱼游,封巢妨鹤卧。 经厨忽涣汗,度井翻坎坷。 入水恨先融,沾泥悲易涴。 苦遭柔条翻,故压坚竹破。 已积深可量,方来密难课。 宵明宿雀哗,昼合盘鸱饿。 东日漏微光,穷人起相贺。

白话文译文

长久与云相伴,渐渐同雪霰交融。起初稀疏可数,后来多得令人难以承受。如尘土堵塞道路,似块垒当空坠落。像万家捣衣的砧声,又似千仓扬糠的簸动。雪花舞姿轻盈飘摇,争相闪耀明亮光芒。仿佛昆仑玉化为灰烬,又像闽溪茶出自磨盘。贫瘠土地变得丰腴,简陋门户也堆满货藏。柴草披着雪粉檐角,草秆如冰削般锋利。红轮车化作玉饰瑶车,华美鞍鞯变成毡毛坐垫。孩童看雪废了晨读,犬儿奔跑扰了夜眠。漫天雪不分远近,覆盖大地抹平坎坷。改换了松竹的青翠,遮掩了污秽的粪土。唯独井口被雪穿透,只剩江水如带破开。处处似花街般绚烂,家家如产盐般繁忙。银钱富足不愁贫穷,粮食充足何惧饥饿。比喻兴起岂无缘由?贫贱者姑且自我庆贺。云来已三次雪白,诗成当再次唱和。原本不期望拥有,既然有了却无奈何。原本卑微看似高大,一旦高大却易坠落。妇人说天降米粒,哪有簸箕来扬筛?孩童说天降玉石,哪有刀器来打磨?雪粉厚了婢女想涂抹,面粗糙了僮仆想磨平。茶尘我自斟自饮,榆荚让邻居售卖。我的马渴求玉山禾,饥饿极了盼能削食;我的客需用金城毡,寒冷极了盼能坐暖。想出门却无人迹,只好起起卧卧;想行走却无地面,疑是坑洼又疑坎坷。下铺如鹅肪璧玉,千里洁白无瑕;上张似狐腋裘袍,天地无缝无破。官员怀长远谋划,来年占卜农事收成;穷人怀眼前忧愁,眼下救不了饥饿。书生置身其间,低头哀吊抬头庆贺。高低互相超越,先后更迭唱和。密集雪花骄傲有余,斜飘困顿无可奈何。空中飞翔久未停歇,落到地面期盼不坠。云暗暗遮围四野,风恶意掀簸八方。林中夜光如羽丰满,瓦上晨色似珠明亮。狗儿欢喜吠叫如受惊,孩子颠跑似磨盘旋转。身体虚弱请勿嫌厌,窖藏充实更可售贩。飞舞比絮毛更柔弱,藏匿耐刀斧削砍。三次封闭桃李小径,十次覆盖莓苔坐处。填塞沼泽阻碍鱼游,封闭巢穴妨碍鹤卧。经过厨房忽如汗流浃背,度过井边翻越坎坷崎岖。入水恨先融化消逝,沾泥悲易污浊沾染。苦于柔软枝条翻动,故意压弯坚竹破裂。已积深度尚可测量,未来密集难以测算。夜明时宿雀喧哗不止,昼合际盘鸱饥饿难耐。东方日出漏出微光,穷人起身互相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