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卒

胡天游 ·

有卒升我堂,手执丈八殳。 自称千夫长,意气何粗疏。 公然踞高榻,狞色如于菟。 顾盼傍无人,摇头捋髭须。 时时越几席,颠倒案上书。 我欲呵咤去,恶声恐相随。 含愠姑与言,但誇身手粗。 昨日战城西,杀逐诸贼奴。 高马我夺得,丈夫亦知无。 奋臂好临阵,叫嚣若呼卢。 袒跣过无礼,貌狠心弗舒。 夫子进顽童,互乡亦何诛。 当其遇阳货,唯诺无趑趄。 豺狼正满野,章甫多泥涂。 区区一介士,焉敢拒武夫。 逊辞庶免侮,且复忍斯须。 日暮方出门,临行更踟躇。

白话文译文

有个士兵闯进我家厅堂,手提着丈八长枪。自称是千夫之长,神态多么傲慢张扬。公然踞坐高椅之上,面色狰狞似虎狼。环顾四周旁若无人,摇头晃脑捋着胡髯。时不时踢翻茶几座席,把我案头书籍乱抛一旁。我本想厉声喝斥他离去,又恐招来恶言相向。只得压住怒火与他搭话,听他炫耀自己武艺高强: “昨日在城西战场,我追杀贼寇势不可当。夺来这匹高头大马,大丈夫气概你可有分毫?” 他挥动手臂比划战阵,叫嚷声如赌徒般喧嚷。袒胸赤脚实属无礼,面目凶狠心术不良。想起夫子教导顽童,互乡之地也该包容体谅。如同孔子面对阳货,谦逊应对不逞刚强。何况如今豺狼当道,礼乐教化尽染泥浆。我区区一个书生,怎敢与武夫正面较量? 婉言辞令或免凌辱,暂且忍耐片刻时光。” 黄昏时分他终于离去,我送客时仍脚步彷徨。